他跟谢岩好久没吃红薯,家里红薯却在消耗,想也知道都是赵佩兰吃的。这东西吃多了胃不舒服,陆杨很讨厌红薯。
粮食糟蹋不得,他洗洗切片,沿锅蒸着,一家人一块儿吃,早点吃完算了。再不买了。
家里萝卜白菜有好多,两样交替吃着也会腻味。
就这两个菜,做出花来也是白菜萝卜。陆杨想着,明天买些豆腐回来。
豆腐做菜方便,可炒可炖,可煎可炸,能吃鲜的丶嫩的,也能吃老的丶腐的,可以做主菜也能做配菜。
他在陈家长大,别的菜色是摸索,是靠着嘴甜各家偷学,豆腐菜就是日积月累练出的好手艺。
自家做豆腐,不用买菜,卖不完的豆腐放放就酸了,家里吃吃鲜豆腐,馀下再做点儿豆腐乳,怎麽都是好。
天天吃豆腐,总有腻味的时候。对厨艺的考验也就来了。
陆杨跟赵佩兰说着豆腐的多种吃法,还问赵佩兰:「娘,我们家也该置办年货了,除了肉,还得买些旁的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县里转转?」
赵佩兰想了想,摇头说不去。
「就三个人,买不了多少东西,你们看着添置吧。想吃什麽,喝什麽,买回来,娘给你们做。」
天冷,坐驴车都冷。
穷人家不出门,出门也去不了很远的地方。尤其是下雪以後。
赵佩兰还说:「不是要搬去县里了吗?简单买点吃的算了。」
家里有肉有面,这在农家是顶好的日子了。
陆杨说:「是这个理,但过年麽,还是红火热闹一些,家里人少,就拿别的东西凑凑数。我今年想买一坛酒,买两挂鞭炮。香烛纸钱多买点,平时得了空,我们就叠金元宝。弄一桌好菜,先祭拜爹,我们再吃饭。
「正月里,我请些娘家的哥哥帮忙,把铺子後院收拾收拾,盘好炕。柜子桌椅什麽的,还有锅碗瓢盆这些,家里能带走的,我们都带走,能省则省。房子麽,先留着。我们住得近,说不准还要回来的。」
赵佩兰都说好,没旁的意见。
问她有没有想要添置的物件,赵佩兰只摇头:「没了,我们能去县里,日子过顺了,就好了。」
或许是陆杨说得多,某一句触动了她的心弦,她也跟陆杨说话,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我们以前也住县里,那时手头银钱不多,阿岩他爹听人意见,先置办了铺面,租个小院住。後来有了钱,还是以田产为主,一亩两亩的置办。有了生钱的买卖和田地,就可以攒钱买小院子。
「村里这处房子是空置着,他几个兄弟来回缠磨,想要借住。说家里孩子长大了,娶亲了,家里实在住不开。阿岩他爹没松口,他说话管用,说不给就不给,哪怕是大伯来了,都不敢硬要。
「後来他病了,要看病。生意的事我不懂,我去找掌柜的拿钱,他说生意就是货换银子银换货,活钱没有多少。我从柜上拿了点银子,就够一个月的药钱。正好小院要交租子了,我们合计着,回村子里住,省个租子。那院子是年租,一年要十五两银子,够抓几贴好药了。
「搬回来好久,他的病不见好,我卖了几亩地换钱。好药吃着,好饭补着,他都要好了,他几个兄弟跑来当家,看阿岩他爹说话都气短无力,一个个比着嗓门,说我巴不得男人早死,好改嫁过好日子。
「我想不通啊,我还有什麽好日子过?我再好的日子,也是阿岩他爹撑着的。但说不清理。闹几场,他吐血了,家里消停了,这病也把人拖死了。」
陆杨听着心中酸涩又愤怒,他说:「我猜着,还是为着银子。爹又不给他们挂靠田地逃粮税,又不借房子,平常也没借钱吧?让人记恨上了。」
赵佩兰望着灶里的火,沉默了好久,说:「嗯,他爹临走前嘱托我,一定要带阿岩去县里,远着他们。他们闹去县里,把阿岩闹退学了。」
聊个天,陆杨气得胃痛。
晚上就两个菜,弄几片肉炖白菜,再炒个咸菜,锅里还有一碗蒸蛋。
陆杨特地多加了点盐,等会儿一人挖两勺拌饭,饭有蛋味咸味,可以下饭。
他擦擦手,跟赵佩兰说:「娘,你在家坐会儿,我去村口看看,阿岩怎麽还没回来。」
冬天黑天来得早,陆杨出门要提灯笼。
才出院门,陆林家的张铁也来了,问陆林怎麽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