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一家四口离开了山洞,迎着冰冷的山雨,朝北而去。
王骁的大营就在北方。
只要翻过两座山,再穿过鹰嘴涧,他们便有机会撞上大干的斥候。
到时,也就安全了!
扎木走在最前方,女人抱着女儿跟在中间,男孩则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
山路崎岖。
扎木每走一步,伤腿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但他却不敢停。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当见到王骁以后,他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他要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他要让那些将他当成弃子的江南人,也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终于。
天色将明之时,一家人走出了密林。
前方便是鹰嘴涧。
只要越过这条山涧,便算是踏进了王骁斥候日常巡查的范围。
扎木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抹喜色。
但下一秒。
他的脚步便骤然停住。
因为在那狭窄的山路中央,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瘦高。
他身披一件黑色油布斗篷,脸色白净,唇边还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若是在寻常的街市遇见,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名替商号管账的儒雅先生。
但扎木却一眼认出了他。
当年,第一批甲胄被送进西南时,就是这个人站在船头,将所有甲胄亲手交给了他!
扎木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男人看了看扎木身后的妻儿,又看了一眼北方,笑着道。
“扎木首领。”
“你这条路,好像不是去白水渡的。”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
山路两侧的密林之中,一道又一道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
扎木的喉结一阵剧烈滚动,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近乎谄媚的笑容。
“先生。”
“我正要去找你们!”
“西南虽败,可我手下还有不少忠心之人,只要你们再给我一批粮草,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还能重新拉起一支队伍……”
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扎木首领。”
“都到这个时候了,便不必再说这些笑话了。”
“这大清早的,你带着妻儿,拖着一条伤腿,往王骁大营的方向走,你是想做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冰冷的道,“那活阎王毁了你的一切,你不想着找他报仇,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反而还要去投降他,这着实是让在下寒心啊!”
扎木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握紧弯刀,朝中年人开口道。
“先生,我可以死。”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扎木指向身后的妻儿,嗓音发哑。
“当年是你们找到我,要我做西南共主,这些年我替你们杀了多少人,干了多少脏事?”
“我扎木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