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洋伸手拍了拍程澄的手臂,“工作,看开点就好。”
他很久很久没有站在这个位置上了,系统里已经传来了增强ct的影像,所有的判断都被最後证实。
升主动脉到主动脉弓撕开了假腔,形成巨大的血肿,整条血管已经**到扭曲。
开的是大手术间,病人在所有检查做完之後,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送了过来。手术室的护士对了一遍信息,麻醉医生进去手术间之後,陆洋站在外面,看着産科在里面忙碌地准备着,手从口袋摸出了程澄刚才给他留的巧克力。高热量的东西能尽量地支撑住体力,他已经好久没有跟过心外的手术了,这种手术保守估计都得站七个小时以上。
手一遍一遍地刷过,洗得都有些泛红,手臂擦得都发痛,今天太过漫长,仿佛永远都不会过去一般。
那场手术就是急诊夹层,也是这样,深更半夜,他的心在手术室里一分一分地凉下去。
所有的阴影都仿佛在重叠。
陆洋听着麻醉科的两个医生一边在手术准备间准备着术中用药,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听说是医务科申请开的权限走了绿色通道,然後産科那个主任说了一大通话,才问出了那女的父母的电话,做人爹娘的再怎麽样还是担心的,说明天就来上海。不过听到钱还是吓一跳,他亲爹说要等他来再说,女孩子好像没医保还是怎麽的。等他来再说,人说不定就凉了啊,一尸两命诶。她老公她婆家那群人,啧啧,真是作孽噢。”
“不肯签字吗?”
“她老公说如果实在不行,才能接受拿掉子宫,她家公直接骂说拿掉子宫还要这个女人做什麽,哇,听着真的都无语了。”
一旦事物上了轨道,有了既定的流程,所有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循序进行。他的眼睛片刻也不敢移动,一直盯着所有仪器上的数字。
手术的时候,産科几乎是在娩出胎儿的那一瞬间看到血柱无法控制,当机立断地切除了子宫。
置管,缝合,关腹。
这样的手术需要做心脏停跳,建立体外循环,不知道到时候肝素抗凝一下,会不会有意外。
陆洋一直皱着眉头。
林远琛进来的时候,産科的医生也在时刻关注着腹腔的引流情况,陆洋已经接过,在准备游离腋动脉,做开胸。
“还记得我说过所有的点吗?”
林远琛穿好手术服走过来的时候问他,视线一直凝在他的刀尖,看着他所有的操作。
陆洋也没有客气。
“早忘得差不多了,”话接得坦白,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对方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还继续说得很诚恳,“徐师兄在这里,如果主任觉得有必要他会马上接过我。”
“你倒是把後路都想好了,”林远琛冷笑了一下。
陆洋闻言也不在意,像是手术室里寻常的聊天一样,“吃一堑长一智,以後做什麽都得想好後路。”
林远琛没有回应,大概是连实习护士都感受得到主刀医生的低气压,整个手术室都严肃了气氛,十几个人都像是水汽凝结在玻璃上一般,沉沉坠坠带着些许闷窒。
“在手术台上阴阳怪气,只会显得你很幼稚,陆洋。”
林远琛的语气没有波澜,接过器械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刀,对上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一双眼瞳,视线仅仅是一秒的擦过。
“你既然想要在我面前做出成熟的样子就做到底。”
切割,套管,转机,灌注,所有的操作一步一步都按照之前的节奏,迅速干脆,几分钟之内都必须完成。
“这个比较难弄,”林远琛看了看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主动脉血管的情况,“跟血库那边说一声,再拿两千血,一千浆,三组冷沉淀上来。”
撕裂比想象中要严重,血管的质量太差,因为假腔不断**,血管真腔压缩得脆弱扭曲,主动脉瓣也被累及但还算有救可以做成型,只是冠状动脉的开口估计得做,到时候和人工血管的吻合难度也很大,到时候止血处理起来也会很头疼。
林远琛手上的动作敏捷稳当,一边操作,一边想是想起了什麽,擡起头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陆洋。
“怎麽样,这个假腔形状像不像你主刀做的那一例?”
像不像你毕业的第一年,做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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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休息室椅子上的时候,天都亮了。
病人交给了住院医推进心外重症监护,陆洋只觉得全身都要虚脱了。腿都麻痛,他已经很久没有站这麽久的手术,体力不够,靠着墙壁有些昏昏欲睡。
“你跟着程澄也要变成死宅啦,不健身不运动这下颓了吧。”
关珩过来递了杯热咖啡给他,又把从食堂带的早餐放在他面前。
“徐楷接你的时候,第一天就是半夜病人车祸心包破裂手术室里站了5个小时,你回来第一天就是半夜妊娠夹层进去7个小时才出来。”
陆洋笑了,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我规培结束直接从杨皓那里接住院总的时候,第一天也是心内介入,到凌晨两个都梗了推过来。”
“所以说不知道是你们心外住院总这个位置有毒,还是你自己有毒,”关珩笑骂了他一句,“对了,那个女侠学生估计等会儿要来找你。小妹妹可厉害了,跟家属道歉的时候,还要求家属也必须跟无辜被打的男医生道歉,几个主任在那里,脸都绿了。”
陆洋想了想那个场面,都忍不住笑出来。
“後来呢?”
“唉,那群家属说要交押金可以,但是提了一大堆要求,说白了就是费用要减免,然後要你跟老刘带着那个女侠再去赔礼道歉,,面子上找补点你懂的。”
陆洋伸了个懒腰,喝了口咖啡,“什麽时候去啊?”
“你不换个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