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柜台后清理药材的王医生只见她突然坐起身体,等不及问,骆星已经朝外走了。
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重新冲入茫茫人群。
热闹的集体bbq还未彻底结束,大家吃饱喝足之后有许多话可聊,有许多游戏可玩,很少有离场的人。
朦朦天光尚未完全熄灭,头顶的天穹像一块巨大无垠的靛蓝葛布,印着泛起毛边的月亮。
骆星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看见江云宪。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帧帧慢放,记忆里最近一次看见江云宪是在众人搬运烧烤架的时候,他也在帮忙。
再然后,骆星倏然记不清。
是她疏忽了。
这几天下来,她甚至以为江云宪想通了,打算留在小厘山。事实证明,他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行动。
骆星隔着人群远远望了眼,江家显和王宁甫几个在玩扑克牌。她决定先不说,独自朝西门的方向去。
走到半路,骆星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夜逃自认识以来,他们总在对峙,仿佛……
横亘在江云宪面前的是一条河。
他沿着小路下山,到这里便被河水拦住。
跟从食堂阿姨那里打听到的一样,抄近路必须渡河,小葵花河。否则只能沿着盘山公路,走大道。
江云宪只能选前者。
宽阔的黑色河面被山风吹动,荡起层层涟漪。
河边有艘破旧的乌篷船,缆绳的一端绑在粗壮的榕树桩上。船舱里亮着昏黄的灯,有絮絮的听不真切的说话声。
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抽着烟正说话。老人手边还搁着敞开的饭盒,饭菜吃得精光。
江云宪在辛辣呛人的草烟白雾里靠近,问能不能过河。
老人扬起声音回应,说可以。
江云宪问好价钱,登船坐好。
老人要他稍等,下船去小解。
中年男人收拾好空饭盒,从手边的塑料袋里扒出许多零碎的物件,卷烟纸、几包碎饼干、创口贴、胶布、打火机,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最后掏出的两贴膏药,等老人回来给他贴上。
江云宪能勉强听懂他们说的方言,这两人应该是父子。
老人撩起衣服,露出枯瘦的后背。
中年男人用剪刀把手里的膏药边缘剪出几个小口,刺啦,刺啦,撕成好几条,替老人贴在各个部位。
老人唉哟唉哟叫唤,一脸忍痛,说老腰废了,又回过头赔笑,又让江云宪稍等。
江云宪不好再催。
老人勾着背,含在嘴里的烟还在烧。他相貌生得和蔼,像老家街头随处可见的熟面孔,只不过皮肤更加黝黑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