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帐
小区的南面临着河,天气一热就容易滋生蚊虫,阴凉处的小水塘是重灾区,一楼的房间,无论如何严防死守都会有漏网的蚊子飞进来。
祁修宁在自己床上搭了蚊帐,勉强能够抵御飞蚊的侵扰。
但他这儿既没有沙发,又没有多馀的蚊帐,因而夜一深,昭凛只能顺理成章且理所当然地,和他躺在一块儿。
夜晚的凉爽和被褥的燥热混杂在一起,震得耳边虫鸣声一片。
房间没有窗帘,只在窗户上贴了层磨砂的贴纸,雨一直未停,但夜色很亮。
同床而眠,昭凛能看清祁修宁的脸庞,却不敢去看他的眼。
昭凛觉得,自己大概是认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麽都无法入睡。
而反观躺在他身侧的祁修宁,早已睡得昏昏沉沉,许是因为疲惫和酒醉,鼾声阵阵。
留下来,也没能和他多聊上几句,昭凛觉得自己算不上是如愿以偿。
其实祁修宁也不算特别关注他,只是没无视他顽劣的恶作剧,在浓云欲雨的夜晚,没立即赶他走。
昭凛不知道为什麽,自己竟然会觉得,他的好就像是恩赐一样。
紧绷着的身体一刻也不得放松,一个姿势保持得久了,僵硬的肌肉开始赶到麻木而酸痛。
忽听见半空中炸开“撕拉”一声轻微细响,原是昭凛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蚊帐,顶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三三两两的蚊子涌进来,在耳畔嗡嗡作响。
祁修宁没醒,昭凛却更是睡不好了。
弄坏了蚊帐做贼虚心,昭凛用胳膊撑着头,斜靠在床上,盯着祁修宁看了许久,绝不允许任何一只蚊子靠近他。
总这麽盯着也不是个办法,昭凛蹑手蹑脚地在床上站起身来,试图用“双层重叠”的方法将蚊帐修补回去。
可“光到用时方嫌少”,在如此昏沉的夜色下,他实在是看不清,反而弄巧成拙将蚊帐整个扯了下来。
轻纱飘落时的声响仍是微不可察,蚊帐落在祁修宁脸上,朦胧得让人说不出话。
就这麽挨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祁修宁听到闹钟醒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脸上的白纱。
转头看见昭凛还没醒,便随手推搡了他几下,“还不醒。”
昭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暗青,心想自己到底是做什麽孽要留下,天也没聊,觉也没睡好,他给祁修宁赶了一晚上蚊子!
昭凛还来不及说话,只听见祁修宁喃喃道:“蚊帐怎麽掉下来了?”
空气忽然间凝滞了几秒,昭凛心虚地翻过身,小声回道:“你下次买质量好点的吧!”
“回头我去大超市看看。”
闻言,昭凛心中大喜,还好祁修宁没计较。
简单吃了早饭,昭凛识趣地收拾了桌子,打开书包准备拿出作业,祁修宁却上前拦住了他,“准备写作业?”
“不然呢?我是个苦命的高中生,没有学长您那麽丰富的课馀生活。”
祁修宁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你得离开了。”
昭凛脸色沉了沉,低下了头,撇了撇嘴,“我不想回去,家里没人。”
祁修宁心想,自己大概是又以己度人了。
也正常,不是每个家都有严肃刻板,一到周末就在家中翘首以盼的父母。
可祁修宁还是狠心拒绝道:“那不行,我五一都没回去,等临近高考一忙就更没空了。”
他觉着昭凛来这儿留一晚不算什麽,时间一长就太像离家出走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昭凛擡眼看他,眼神见显然有些失望。
祁修宁与他目光交接的那一瞬,忽然感觉心被针扎了一样,可四目相对的时间太短了,他来不及动摇。
沉淀了一晚上的雨,两人出门的前几分钟终于倾盆落下。
祁修宁还没走出院子,就因为踩到水坑,弄湿了整双鞋。再转头看看昭凛,显然也和他一样遭此厄运。
离小区门口还有很长一段路,自己倒是能回去换一双鞋,可昭凛总归不能这样湿漉漉地回去。
于是乎,祁修宁站在屋檐下,犹疑地说道:“要不,我周末陪你呆着吧?”
昭凛对上他真挚的目光,半秒都没有多犹豫,转身就往门边走,边走边干脆利落地说了声:“好。”
屋檐下,雨滴成线。
昭凛趴在收了餐布的木桌上写作业,祁修宁则懒散地坐在他旁边,心不在焉地用手机批着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