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钰抱着祝绒,看着她眼角的泪,听着她柔软的话语,心里那些混乱又复杂的情绪,顿时化作朵朵轻柔的棉絮,风一吹,便散了。
他握住祝绒的手,轻吻她的掌心,随即又倾身吻掉她的泪珠。
祝绒闭上眼,感受着周钰双唇的温度,呼吸不禁随着他落下的吻变得缓慢绵长。
她总盼望着这些时刻能变得再长一些,可自己总是不争气地感到呼吸不过来,哪怕周钰只是亲吻她的眉眼,她也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发软。
大抵是因为周钰太懂得如何吻她,时轻时重,时而含蓄,时而如疾风骤雨,让她想推开也舍不得,推不动。
周钰察觉祝绒的呼吸越来越紧张,便放过了她,轻抚着她的侧脸,微笑道:“绒绒,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明日我便送你回齐州。”
祝绒抿了抿唇,再一次问了那个问题:“那你呢?”
今夜她问了周钰很多问题,但他一个都没有回答。
这最後一个问题也一样,周钰刻意回避了,直到马车停下,他也没有给出答案。
祝绒心中不安,却不知周钰心中比她更加不安。
*
皇宫近几日来,可谓是人心惶惶。
萧元祁大发雷霆,称一日没有将皇後的事情查清楚,便一日不上朝,见了谁,谁就得遭殃,定要遭一顿臭骂,甚至毒打。
除了韦慧白一人。
其实萧元祁生气的原因,并非在于此事本身,而是姜玥的欺骗,让他在新岁第一日,便叫百官看尽了笑话。
“陛下,莫要再生气了,会伤身子的。”韦慧白从红缨手中接过一碗羹汤,递到萧元祁面前。
她早就看出来,萧元祁已经气不起来了,但就是为了一点颜面,要让大家看看天子的威严,才见着一个人就骂一个人,还不愿再管朝堂正事。
萧元祁一日不干正事,便要一直与她待在一起,她的肚子都已经这麽大了,萧元祁还缠着她,甚是烦人。
“一个个都是废物!”萧元祁骂了一声,但肚子确实饿了,便还是接过了羹汤,“这都整整一日了!刺客没抓到!那什麽范青梅也没抓到!要他们有何用!”
韦慧白有些敷衍地安抚道:“陛下莫急,纸包不住火,总会抓到的。”
萧元祁将她拉近身边,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前:“姜玥这个女人贪图皇後之位,竟敢骗朕几十年,爱妃,是朕对不住你……”
韦慧白被他抱着不能动,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语气依旧柔和:“陛下没有对不起臣妾,臣妾什麽都不图,只想陪着陛下。”
萧元祁擡起头来,朝她笑了笑:“若你诞下皇子,朕便让我们的孩儿做太子。”
韦慧白的眼中立即充盈了笑意:“臣妾只求孩儿能平平安安,有陛下庇佑与爱护,便足矣。”
萧元祁还想说些什麽,忽然刘公公来报,称镇北军中的探子有要事禀报。
方才燃起的欲望被急急浇灭,萧元祁满脸不悦,挥手让人进来。
“有屁快放!”他看着恭恭敬敬行礼的探子,烦闷地皱起了眉头。
此人是他在周钰掌管镇北军时安插进去的,他都没想到这探子还活着。
探子战战兢兢地俯下身,回禀道:“陛下,凌河一役後,北戎军队便已占据了凌河对畔本属于梁国的地界,陆将军在离凌河不远的一处山头重新建起防线,可近日,北戎人频频来挑衅,驻扎凌河的士卒好似每日都在增加,恐怕……恐怕他们想再度来犯!”
“岂有此理!”萧元祁怒上心头,拿起手边的碗直接砸向那探子,“朕养你们是养了一帮废物吗!他们来挑衅,你们就打回去啊!来同我说做什麽!”
探子吓得不轻,头贴着地不敢擡起来,哆哆嗦嗦道:“陛下息怒!镇北军如今……实在是不够人,若贸然出兵,根本打不过北戎啊……小人觉得,陛下是否考虑要同他们和谈——”
“有什麽好谈的!”萧元祁拿起一卷书卷,继续往探子身上砸去,怒喝道,“没有兵就征!梁国那麽多百姓,还凑不出人来弄死北戎这麽个蛮t荒之地?!”
听到这里,韦慧白心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大梁多年来征战不断,边疆总是深受战乱之苦,并非因为别国主动来袭,而是萧元祁想用战争来凸显梁国的实力,放着偌大疆域不管,一心只想要更多。
她韦慧白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和平为贵,若民生凋敝,土地荒芜,就算坐拥更大的天下又如何?
来日若是她的孩儿登上皇位,她定不会让他像萧元祁这般糊涂。
她要打造更完美的家国。
“陛下,率领北戎军队之人乃北戎太子,此人领兵多年,实力不容小觑,我们……”那探子说了一半,擡眼看到站在萧元祁身边的韦慧白,顿时闭上了嘴。
“北戎太子又如何?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萧元祁拍桌道,“明日便开始征兵!征够了,立即让陆景和带人去剿了北戎!”
探子是齐州人,见证了凌河一役後齐州的惨状,本想劝萧元祁与北戎进行和谈,怎知不过来回几句话,便成了这般局面。
百姓们还没能从凌河一役的惨败缓过来,怎能又接受一次征兵?这不是要逼着他们起反心吗?
探子心急不已,眼看着萧元祁要提笔下旨,咬牙冒死进言道:“陛下请三思啊!”
“混账东西!”萧元祁本就气在头上,如今一个小小的探子都敢如此顶撞他,一腔怒火轰然爆发,不管不顾擡手一掀,将整张桌子掀翻了。
他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怀胎八月的韦慧白。
她被掀飞的桌子直接撞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好似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韦慧白惊恐地朝下半身看去,赫然看到了一片血红色在她的裙子上蔓延,眩晕感席卷而来。
萧元祁後知後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麽,慌张地扶起近乎晕厥的韦慧白。
“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