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没什么要紧事,他们两个都不太着急,应曙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从极不安稳的混乱梦境里惊醒过来。
惊魂未定?的漆黑瞳孔,迎上宝石似的琥珀。
发着抖的手扯住祁纠的衣领。
应曙大口喘气,胸口激烈起伏,眼前平静的夜色,几乎要让他以为此?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什么也没发生。
什么也没发生,他没有被祁纠救下,没有因为一念之?差,给了那些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把救了自己的人害成?怪物?,他们又险些在那个会所里丧命……
圣痕剧烈灼痛起来。
应曙陡然吃痛,按住颈侧,额间冒出大颗冷汗,心头却沉进无边冰水。
“胶布掉了?”应曙哑声问,“怎么能让圣痕露出来?”
祁纠抱着他,低头问:“不能露?”
应曙冲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咬住,喉咙动了动,尝见血腥气,按着圣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有些泛白。
……他现在的状态不错,说?明在他昏迷的时?候,圣痕吞噬了海量的能量——来自怪物?的生命能量。
应曙牢牢按着那个圣痕,半点不准它露出来,垂着视线,迅速整理好?思绪。
“……圣痕克制怪物?,剥夺怪物?的力量。”
祁纠打开摩托车上放置的猎人手册,翻到其中一页,念上面的内容:“是不是因为这个?我确实有点头晕。”
应曙抬起空着的手,把那个破手册抽走,扔进浊流滚滚的排水沟。
“他们瞎写的。”应曙盯着落在地上的影子,“圣痕也伤害正常人——正常的好?人。”
“如果你?不坏……乐于助人,信守承诺,心地善良,见义、见义勇为……是那种,特别好?的人。”
年轻的猎人从记事起就只?有无穷无尽的训练,穷尽有限的文学素养,把能想到的褒义词全?吐出来:“也会被圣痕欺负。”
祁纠摸了摸他牢牢按着圣痕的手:“碰到这个,也会疼吗?”
“当然。”应曙埋着头,“还会头晕,虚弱,没力气……所以你?不要乱碰。”
说?这些的时?候,应曙已经迅速从摩托车的备用医药包里翻出胶布,单手撕开咬断,把整个圣痕牢牢贴上。
祁纠挺听话,把手收回去:“啊。”
应曙愣了下抬头,还不及反应,就仓促抱住倒下来的人影,跳下歪倒的摩托。
他不得不直视祁纠。
……没有四个眼睛八条腿。
是人——是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见过最好?的人,只?是有点太瘦了。
祁纠靠在他怀里,瘦削冰冷,胸口微弱起伏,整个人很安静,是种虚弱到极点的苍白。
但这种虚弱并?不影响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懒洋洋弯着,噙着点笑,眼睛里盛着猎人的影子。
——特殊事件处理局,行动守则,第三条。
警惕怪物?的骗局。
它们狡猾,它们设下圈套,它们永远不说?实话。
它们骗取人类的邀请,推开未被允许进入的门,进入不属于它们的家?。
应曙收拢手臂。
“没力气了。”那只?毫无温度的手扯了扯应曙的袖口,“很虚弱,应警官,带我回家?吧。”
“当然。”应曙低声说?,他咬破嘴唇,让祁纠能尝到一点血,“把眼睛闭上,小心头晕……你?靠着我。”
他抱稳祁纠,放慢速度起身,揽着瘦削的肩膀,替祁纠挡住清冷的夜风。
应曙动了动手指,轻轻抚摸虚弱垂落的漆黑羽翼。
他的怪物?很好?,性格很温和,看着他笑了下,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合拢。
苍白的怪物?靠进猎人怀里,瘦削的脊背微微弓起,俊逸眉宇昏沉放松,背后的黑翅无力软垂,羽翼在风里悸颤,仿佛毫无防备。
应曙站在晚风里,咬着舌尖,慢慢分开干涩的唇瓣,一板一眼,仔细教他配合自己的饲喂。
还能吃饭,这就很好?。
摩托就先扔在这,不要紧,反正也没人要。
反正也是局里发的。
“天黑了。”应曙低着头,喂给他的怪物?一点唇角的血,“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