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凉到底还是被哄迷糊了。
等他叫夜风一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才悚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同意了这么离谱的法子——他真的在赶马车。
马车里真的拉着?一个祁纠……废太子休养了这么多天?,难得出趟门,心情非常好,叼着?柳枝替他指进宫的近路。
郁云凉现在就想回去看看,那碗甜酒汤里是不是有?蒙汗药。
“有?什么不好?”祁纠咬着?那根柳枝,慢悠悠说话,真有?些潇洒浪荡的意味,“在哪睡不是睡。”
他还替郁云凉完善计划:“若是到了明早,小公公还不出来,我连马车也省得套了,挥鞭子就走。”
郁云凉倒是希望他这么做,勉强扯了扯嘴角:“……殿下会挥鞭子就走?”
“不会。”祁纠逗他一会儿,自?己?先笑了,“我就进宫去抢你?……别怕,我还有?八条命。”
他只是为了活十?年,所以不动真气?、不动内力,不催这毒更往骨头里进。
可休养了这些天?,气?血稍稍补起来些了,这具身体里藏着?最残酷的圈套也拨云见日,跟着?浮上来。
祁纠看了看自?己?的腕脉——今晚郁云凉给他用的眠香,极为金贵、极为难得,对?身体有?大好处……于是终于叫这具身体的隐患也彻底暴露。
如今他的经脉之中?,是种更明显的青紫,气?血越足,这种不祥的紫气?就越往外冒。
……这才是沈阁这个废太子不奢华、不享受,不乱花银子,宁可过清苦日子的真正缘故。
不只是为了把银子攒下来,用于上下打点铺路——这当然也很重要,郁云凉上辈子替沈阁做事,亲眼见的也是这一桩因果?。
而真正的缘由?,反倒因为沈阁这个废太子生性暴戾、行事荒唐,凡是见过他毒发的一律发配流放,没什么人真正清楚。
沈阁之所以不享受,是因为不敢享受。
因为气?血足了、身体好了,毒就会发作。
“但这也是拔毒唯一的办法。”系统说,“你?只能?把气?血补足,让毒发作出来,然后拔毒——每次发作,就把毒逼出来一些。”
虽然惨烈,但系统翻了这么多天?的设定,这是唯一有?希望的办法了。
好消息是祁纠只是吐一吐血、死上一死,然后再活过来,不至于真疼到去撞石头和抹脖子……坏消息是他们可能?会吓到郁云凉。
“你?打算怎么和郁云凉说?”系统和祁纠商量,“还是得说明白,那眠香是有?好处的,最好让他多弄点。”
虽然看起来,祁纠是因为眠香补足气?血、引得毒发在即,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是要一直活十?年,唯一能?走通的一条路。
“照实说。”祁纠说,“总不能?写信,我们小公公字还没认全。”
系统:“……郁云凉听见了要咬你?。”
郁云凉这些天?是在临摹字帖,可那不是因为不认字,是因为郁云凉没怎么学过好好写字。
郁云凉倒也会写,写出来的东西勉强能?认……但和祁纠一比就像狗爬。
这个比喻不是系统胡乱损人,是郁小公公自?己?说的。
郁云凉看了祁纠给他写的字帖,恨不得把自?己?写的那些狗爬字毁尸灭迹,全塞去江顺肚子里。
“那就咬一口,又不能?少块肉。”祁纠笑了一声,揉揉脖颈,“帮我望风,我去找小公公聊天?。”
系统架起望远镜,又不太放心:“……你?这就和他说吗?”
“早说早妥当,既然早晚毒发,不如耍一耍帅。”
祁纠慢慢抻了个懒腰,摘下咬着?的柳条,在手里慢慢摆弄:“他能?听懂的。”
这具身体里的毒叫血气?推涌,只是这么抻了个懒腰,就激起一连串咳嗽。
郁云凉立刻勒住缰绳:“殿下?”
“不要紧。”祁纠不以为意,由?后室换去前室,和驾车的郁小公公挤在一处,“酒好喝吗?”
郁云凉:“……?”
系统:“……”
祁纠带了一小壶甜酒汤出来,懒洋洋靠在春风里,给小公公分了小半口,又从?郁云凉手里接过来两根马缰,慢悠悠地晃。
他已经开始运内力、动真气?,做这些事都得心应手,几乎像是从?未生过病,从?未中?过毒。
系统举着?望远镜,一边看宫中?的阴暗心思、龌龊勾当,一边看这两个人好风好月好甜酒。
祁纠指的这条路的确极近,马车走到宫墙外,离亥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干什么都很来得及。
郁云凉听懂了祁纠说的所有?话。
少年宦官脸色苍白,神色却异常镇定,他盯着?祁纠腕间紫气?,瞳孔漆黑凝定:“我明白,我去弄更多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