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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第2页）

那人轻抚衣袖，空中便打开了一道往生门，门里眩目的光刺得宿无恙睁不开眼睛。

他听到前世的自己开口：“你是神仙吗？和我一起走吧。”

宿无恙微微睁开眼，看见那人摇了摇头：“我……入不了轮回了。”

而後宿无恙眼看着那人的肉︱体化为了点点星光，散了。前世的自己显然也是看到了，他哭着从门中伸出手来想要拉住那个人，让他一起入轮回，却被他的手温柔地捂住了眼睛。他说：“不要看，别想那麽多，来世……你好好的。”

彼世的自己还在挣扎着，扒着门，却被那人轻轻一推送去了来世。

宿无恙一下子怔住了，这一世的结局竟和他做恶鬼的那一世如此相似。只是这个人，这个诀……他眯了眯眼睛，霎时间，一股痛苦和执着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轻声自言自语：“阵成……神君……殒……”

他擡手按上额角，试图安抚脑中跳动的神经：“一千年了……我要送他入轮回，天道不报，那我……便来报。”

红衣黑纱——这是他执念了千年的人。

那个人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慢慢转过身来。那人的脸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宛如长夜冰雪，凝着万年火种也化不开的霜，睫毛颤了颤才缓缓擡起来——是司浮。

宿无恙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司浮”，不对——司浮是一身白衣，而这个人是红衣黑纱，并不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此人应该是此前救过他的那个仙人。也就是说这个人也是阵中的，那鬼主呢？如果鬼主被送入了轮回，那这个阵为什麽还在这里？

他慌忙回头去看那个墙角，发现前世的自己还是坐在那里，手冻得通红。明明已经送入轮回的人却再次出现了。

忽然，他听到一声轻笑：“原来……你长大了是这副样子。”

“你是……谁？”宿无恙小心翼翼地开口。

“司浮”看着他：“我是司浮，也是你的师父，你应该认得我的。”

宿无恙愣住了：“司浮？你怎麽在这？”

“司浮”微微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情：“我不在这里，你那边的我应该早就已经死了。你看到的是千年前的我，我知道会在这里与千年後的你有一面之缘。只是，我从没想过，再次见面，你竟然只有七魄，没有三魂了。”

信息量太大，宿无恙一时不知道先接收哪一个，只有最後一句话不停在脑海里徘徊：什麽叫只有七魄，没有三魂了？？？

他赶忙追问：“什麽……”话刚一开口，就看到眼前的司浮化作了光点，与周围纷飞的雪花融为了一体。

只有一道虚虚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这个鬼主就是你自己，你送不走的，出阵去吧。”

而後便有一阵风，夹着冰凉的雪花扑在他的脸上。他眼前一花，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镇口，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只是此时太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光。他闭眼去看，发现面前确实有一层结界，但他已经不敢再去碰了。

如果再次被拉入阵里，没有千年前的司浮，谁能来帮他呢？现在的司浮吗……

一股疲倦感涌上心头，宿无恙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他轻轻拍了拍衣服的下摆：“王叔，改日，改日一定送你回去，现在我也出不去这个镇子。”

宿无恙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在黑纱的掩映中扬起的红色衣角，一晃眼的工夫，这袭长袍又变得雪白。其实，那双眼睛从未变过，只是，他记不得了。

原来——不止千年。执念早已刻入灵魂，渗入骨髓，一笔一划，都在心上，这是再世轮回也无法洗去的。

“我找了一千年啊。”宿无恙擡起头来看着夜空，又想起消散前的“司浮”曾对前世的自己说“入不了轮回了”。他突然很想笑，于是便真的笑了出来：“呵，天道。”好人为什麽没有好报。

宿无恙笑着笑着突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抿了抿唇觉得有点苦涩，发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竟又哭了。

他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声：“司浮……原来……千年前是你，此世是你，回到最初的起点，还是你。兜兜转转，三世轮回，从来没有过别人，一直都是你。你要我……怎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