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没等到他回答,云昭偏头望去,见他轻轻动了下眉梢。他懒声道:“你管得着?”云昭:“……”好气。“哎,”他拎起剑柄戳了戳她,“你怎么没死?”云昭微笑回敬:“你管得着?”东方敛:“啧。”他忽地抬手勾住她的脖子。硬玉似的手指握在她肩头,用力捏了几下,咔咔咔。云昭:“嘶!”“真活了。”他惊奇道,“说说,怎么活的,你教我,算我欠你个人情。”云昭完全不想搭理他。自从进入通天塔,她的状况就不太好。双眼刺痛,两耳嗡鸣,头昏脑胀。触碰到厉鬼昭留下的血色残魂之后,视野更是红茫茫一片,浑身没力气。她仰头看他。她明示他:“我走不动了。累。”虽然这个家伙很可恶,但是他手稳,被他抱着很舒服,很有安全感。他缓缓眨了下眼睛,偏头,望向金阶旁的无尽深渊。“是挺远。”他说。云昭认真点头:“嗯。”“行。”他的手指从她肩膀上挪开。她正准备被抱,他忽地抬手握住她胳膊——纵身一跃。失重感骤然袭来!云昭:“?!”跳下去了!心脏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头发乱飞,耳畔灌满风声,青红巨壁在眼前飞掠。他就这么拎着她,直通通往下跳。云昭气死了,顶着烈风吼他:“你拉我殉情啊!”他愉快地大笑:“你想得美!”云昭:“……”“呼——嗡——”泛着青红光芒的塔底渐渐近了。不像是人从高处落下,更像是这块沉重坚固的地面轰然砸向她。云昭刺激得魂魄直往头顶蹿。在她下意识闭上双眼的瞬间,他将她往怀里一带,扣住脑袋,摁在他胸前。“砰。”这家伙,手重得要命,身体又硬,云昭感觉自己要撞出鼻血。“轰!”他没减速,就这么直通通砸了下来。青金地层陷下好大一个坑。冲击气流向着四方荡开,整座巨塔在震颤,发出一阵阵恐怖的金鸣声。“轰——嗡——嗡!”通天塔变成了一只被敲钟的金钟。鸣颤久久不息。云昭:“……”她恍恍惚惚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发现自己除了流鼻血之外,竟然没受别的伤。他笑吟吟俯下身来看她:“怎么样,好玩吧!”云昭:“……”他挑了挑眉,若无其事道:“这不比跟小白脸在一起有意思?”云昭迷惑:“什么小白脸?”他摆摆手,扶她站稳。云昭抬眸望向塔底正中的祭祀神坛。“……咦?”祭祀已经被破坏,祭坛上横七竖八躺着神官们的尸体,那四件四象神器落在地上,失去了光泽。一道道沁开的血色符咒,悬浮在祭坛四周,似虚似实。是她熟悉的图案。“大封咒。”云昭心头一跳。脑海里传出尖锐的剧痛,眼前血色泛滥,她感应到了一些破碎画面。厉鬼昭的记忆。破这封印时,祭坛周围数个方向上同时浮起了大封咒,与塔中的封印遥相呼应,共同镇压太上——是那些没被炸掉的太上庙。破印的人,是厉鬼昭。厉鬼昭不要命地攻击这个封印,一道又一道大封咒在虚空中浮起,闪烁着血色金光,刺得她遍体鳞伤。身上的鬼气在不断消散。她强行破掉一个个大封咒,将它们变成沁开的血色虚咒,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变得透明虚弱,鬼气淋漓。当她把这个封印彻底撕碎时,自身已是强弩之末。鬼身在不断溃散,她撑不了多久了。她撕掉封印,杀光了祭祀的神官。凭借一己之力,她强行破掉封印了太上三千多年的大封印,他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可惜她已经等不到他了。云昭心旌摇荡。她就知道,自己是个能干大事的鬼。破掉封印之后,厉鬼昭并没有理会祭坛上方的黄泉邪骨——她是个鬼,还有未了的执念。晏!南!天!尖锐的鬼啸回荡在塔中,厉鬼昭拖着残破的身躯,掠出通天塔,去杀自己的仇敌晏南天。临走时,厉鬼昭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将一缕血色残魂掷下。她走了。云昭额心微微刺痛,破碎画面在眼前消散。回过神,只见东方敛已大步踏向祭坛正中,拎起带鞘的黑剑劈向悬浮在半空的黄泉邪骨。云昭:“哎你等——”清沉的重剑呼啸声一掠而过。东方敛真正动手时,向来不打招呼。“铮嗡——”重剑穿过了黄泉邪骨,仿佛穿透一道影子。他回眸望向她,笑吟吟点头:“嗯?等?”云昭有气无力:“……没事。”她走到他身边,定睛看那黄泉邪骨,“假的?”他探出一只手,在那根邪骨上来来回回横穿。云昭:“……很好玩?”他假笑:“还行。”他把手收回,很顺手搭在她的肩头,敲了敲:“影子这么真,这骨头已经来到世间了,只是藏在别处。”云昭点头受教:“哦……”“所以。”他俯身,盯住她眼睛,一本正经地敬告她,“去把它找出来,别想小白脸,知不知道?”她谨慎地问:“你说的小白脸是哪一个?”不怪她糊涂,她和他相遇的所有时间线,都已经搅成一团乱麻了。“清平君”应该能算。晏南天大概也算。天知道厉鬼昭还有没有别的小白脸?东方敛被她的表情气笑:“你到底有几个小白脸?”云昭:“……”天知道我有几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