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的小雨稍稍遮挡了视线。
杜长恭身披大叶连环甲,端坐马上,宛如朦胧中的信标又好似一尊雕塑。
站在他的视角,正前方有他坐镇的中军凑的很紧,那些依靠利益而裹挟来的雇佣兵们皆在此列。
为了防止他们一触即溃,轻易施展他们老练的脱身技术,杜长恭将他自白城带来的,追随他的千余援军放在了最前排。
第二排是这些雇佣军们,最后一排,是那些自尸山血海中侥幸逃生,重新收拢起来的残余府兵们。
两侧不乏熟悉的面孔,渤海卫。
杜长恭将他们摆在了中军的两侧。
右军是在雨雾中移动的黑色骑士,玄甲卫。
他们如同镶了钢刺的盾牌,人数虽少,绝对是战场上最不好惹的存在。
所要面对的,也是敌方最狠厉的秃鹫和豺狼。
按杜长恭的估测,他们将要直面昆人的奴隶弓骑和贵族骁骑,因为右侧较为开阔,对方也一定会把骑兵安排在此。
他们的身侧,只有第二月带领的骑兵健儿们作为策应。此时此刻,杜长恭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只能看到那面在雨中依旧飘扬的团龙旗,顷刻被薄雾遮掩又立即刺破雨幕出现在彼端。
左侧,是赶来的新召集来的府兵们,这些年轻的预备役们要在此刻临阵成为战士。
他们要负责的任务最轻,只需要扛住敌人的右线即可,杜长恭派指挥步兵富有经验的孙栖悟去带领他们。
一个个年轻的面孔直面向前,最年长的杜长恭也不过是个而立的中年人。
无论想不想承认,此时此刻,大晋的命运就交给了他们。
或许世界上有灵魂这种东西,此刻那些用生命保卫过大晋的老将们正在天上为他们捏一把汗。
或许没有,已故的人们只是静静躺在坟茔前。。。
“呜!!!”
“咚!咚!咚!”
鼓角声起,敌人的进攻开始了!
士兵们的甲胄一阵晃动,又在军校们的喝止声中保持了阵势。
明明雨水带来了阴凉,可他们竟从手中的刀枪上感受到了滚烫。
不确定耳旁沉重的喘息声是不是自己出的,一时间,身上被打湿的甲胄竟也没了潮湿之感。
杜长恭稳若泰山,雨幕中,昆人的旗帜已然隐约可见。
他们左突右闪,时隐时现,让人猜不透他们的意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杜长恭眼神一凝。
“来了!”
一面面大橹重盾接连成了城墙,踏着整齐的步伐,出现在了中军之前。
理所当然,看到这样的场面,军校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
见杜长恭抬起了臂膀,他一挥马刀,号令向前。
“进!!!”
“呼!”
“呼!!”
“呼!!!”
“杀!!!”
霎时间,两军的阵势,就如那地动裂峡般绞杀在了一起。
每一次刺击都能有金铁之声响起。
长枪森森,宛若密林。
大晋这边,军士右手持矛左手立盾,身后总能听见风声。
佣兵们皆挎飞斧,找准时机使飞斧嵌在大橹上,用以增加敌人的负重。
奈何昆人的大橹兵双手持盾,身后专有矛兵,探刺向前。
时时所见,两方的阵线便如那蜿蜒的波纹,不分进退。
“哒哒哒!”
马蹄响了!
“不好!”
杜长恭脱口而出,看向左翼瞪大了双眼。
敌人竟把骑兵布在了右翼!现下,原本任务最轻的左翼府兵们,正要直面骑兵的冲锋!
“架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