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阿菱凑过来问:
“后头原本还有字?”
林小宝说:
“划了。刻字的人不肯让后头那几个字留着。”
沈姑娘转过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货早拆走,莫再寻。”
念完她盯着那面墙。
货窖里静下来,火折子的火苗在她脸侧一跳一跳。
沈姑娘说:
“三十年。我家追了三十年的东西,早三十年就让人搬空了。人家还留了一行字,叫我们别再找。”
柴九在门口低着头。
柴九说:
“我师门把劫货两个字背了三十年。背的原来是这个。”
老窑头望着满架锈壳,喉咙里滚出一句。
老窑头说:
“我说过,这窑烧过不该烧的货。烧的原来是壳,货头一天夜里就走了。”
开阳仙子和摇光仙子守在门口。
开阳仙子回头说:
“上头两层还有余热,这底下凉,待得住。”
林小宝说:
“摇光仙子,你出去望着北面。”
摇光仙子提着火枪出了去。
林小宝从怀里摸出那截黑铁。
黑铁是混战那晚从土里捡的,柴九一直替他揣着,上头沾着泥,沾着血,还有一道新磕的印子。
他把黑铁举到刻字跟前。
铁身上那几道弯曲的纹路,和墙上刻字的笔锋,一道一道对上了。
林小宝说:
“石头硬,寻常铁器刻不动它。可这字口是光的,没蹦茬。”
柳阿菱问:
“什么意思?”
林小宝说:
“意思是一刀到底,中途没换过劲。下这个刻刀的,手上有的是好黑铁。”
他把黑铁凑到火光底下,断口那一线泛着青。
林小宝说:
“跟这截黑铁,是一个炉里出来的手艺。门那边的手艺。”
沈姑娘猛地回头。
沈姑娘问:
“你说什么?”
林小宝说:
“拆货的是门那边的手笔。道上的人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闲心,起空了箱子还给你留字。”
沈姑娘扶着箱子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她站在那儿,火光把她的脸照得没有血色,半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姑娘说:
“我可能被骗了三十年。”
她的手指头摸上怀里那块木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头一回觉出这东西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