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营,会议室。
裴敬之独坐在长桌之前,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刚刚袁诚讲述过程中,他一直紧盯着袁诚的一举一动。
从表情、动作、语言、眼神上来看,对方表现得都很符合一个将门虎孙被俘之后的反应和憋屈。
可裴敬之总觉得有一丝丝违和感,至于是违和感在哪里,他没有看出来。
就在这时,章胥被人带了进来,不是走,是被人推着走。
脚步有些踉跄,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眼底布满了血丝。
但腰杆还是直的,头还是抬着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裴敬之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裴,我一猜就是你来了!”
裴敬之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章胥的肩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受伤了没有?!”
裴敬之的声音都在抖,手也在抖,章胥的肩膀在他手心里微微烫。
章胥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一样
“没事,皮外伤。”
裴敬之没有说话,猛地抱住他,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章胥被他拍得咳嗽了两声,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有松开。
“抱够了就散开吧,有点腻味。”
“你啊,还贫呢!”
裴敬之才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章胥那张憔悴的脸,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章胥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没多少了,就剩下不到四千人。
坦克、装甲车、火炮,全赔进去了。”
裴敬之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可话到嘴边化成一声叹息。
“这个跟头栽得太大了……”
章胥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老裴,谢谢你。
我知道,是你斡旋,老长才答应赎人的。
毕方城要的不少吧?!”
裴敬之笑了笑,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表情。
“咱们之间就别这么矫情了。
至于物资的事,你不用担心。
回去之后,我来想办法凑齐,尽快把你们赎回去。
只要底子还在,很快就能再拉出一支铁军。”
章胥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看透之后的悲凉。
“老裴,你别骗我了。
老长是什么人,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他舍不得花很大的代价赎一群败军之将的。
但是呢,这个军事行动是他的决策,他又不愿意背负见死不救的骂名。
按照他小心思,只会把那些军长推出来,让他们跟你吵,在跟你闹。
吵完了,闹完了,拖到不能再拖了,再拿一点边角料出来,打了事。
到时候,人没赎回来,骂名也没背上。一举两得。
我说的对吗?!”
裴敬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却底气不足
“老章,你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说老长。”
章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死灰般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