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夜】
出嫁的队伍自林中蜿蜒而来。
开路的是一匹骏马,新郎并没来接亲。
男人们自觉地为喜轿让出一条路,它停在洞前。
戏台上铃响高亢,轿辇中恰好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喜婆迎上前,这手搭着他的肩。
新娘下了轿辇,步伐僵滞。
她跪在两张空空的椅前。
「身段销魂,是个美人儿!」
「美又怎么样,还不是死——」
「说话当心点儿,有外人在。」
「要拜了!要拜了!」
「一拜高堂——」
鲜红的人影背对宾客,拜了三拜,却不起身。
好事的宾客自后向前扑,顺势将我挤进人潮内圈。
喜婆面向宾客,尖声道:「礼毕,送入洞房——」
鞭炮炸响,盖过奏乐声,刹那大风刮过。
戏台奏乐未停,响起急促仓皇的铃音。
尘土迷了宾客的眼,纷纷低头揉眼。
灯笼里的烛火晃得厉害,地上是鲜红迷乱的灯影。
嫁衣红绸轻漾,像大片污浊的血迹,从新娘身上淌下。
新娘头上的喜帕被风卷起,露出半颗腐烂的人脑。
耳垂仍留有半块白皙的好肉,一边挂着两条耳坠。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有两个耳洞。
小晚!
骨头断裂声响起,她的头完全扭向后背。
她没有眼白,瞳孔放大,淌下两道带血的泪。
惨白的手胡乱撕扯嫁衣,向我展示空荡荡的左胸。
烂了大半却被抹得殷红的双唇,无声张合:
逃逃念慈逃
我想要迈进的步子凝滞了。
风更急,乐更响,铃音越发急促。
我眼睁睁看着邓晚起身,缓缓步入洞穴深处。
直到此刻,戏台偃旗息鼓,一切再度恢复如初。
与其说这是场喜宴,倒不如说,这是场祭神的宴。
事出反常,疑团重重,我得回去自个儿查
我想要离开,腕子却被冰凉的手死死扣住。
「夫人,走什么呀?」喜婆笑,「得吃席呢。」
「我身子不适,若出差池你担得起吗?」
「拒不入席触怒洞神,您担得起吗?」
紫色的斑痕在他肿胀的手背上浮现。
是尸斑。尸体身上才会长尸斑。
我没有回答,只觉心底透凉。
我的腕上也生了尸斑。
我也是尸体。
我是什么时候死的?
既已死了,我又该如何逃出董村?
死去的小晚,又为什么会被董慕嫁给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