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疯子乍然出声:“老头子不出声,你还真当我是耳旁风呀!十年八年,哼,到时你这脑瓜子还能剩下几两肉,我可保不准咯……”
霜翎眼皮倏然一跳,老东西醒得真是时候,一来便给她下恐吓令。
苍尘厌见她面色变得猝不及防,略露疑惑,斟酌须臾,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霜翎气鼓着脸,那神情,好似听了一箩筐的丧气话似的。
她左一眼右一眼瞄了二人两下,低哼一声,将老疯子残留神识之事吐露出来,不出所料收获了两份震惊。
“他说什么了?”苍尘厌压低声音,语气不自觉多了分阴沉。
霜翎习惯地听着脑中老头絮絮叨叨,十分平常地看向苍尘厌,“他让我向你问好,可想你这兔崽子了。”
苍尘厌:“……”
那由衷而发的扭曲面色,昭示了苍尘厌对老疯子的厌烦从来都未消退。
她还以为,他面对老疯子的折磨,素来都很坦然呢。
霜翎:“正因老疯子威胁,我才想尽办法打听妖离山的消息、寻找世间妖族,距离下次妖离山现世已不剩多少时日,实在做不到,我也只好放弃这次机会,等待下次实际来临。”
霜翎说着,蓦然冷哼一声,傲气道:“我已竭尽所能,随他如何威胁,老疯子能指望的仅剩我一人,大不了玉石俱焚。”
老疯子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在她脑海中叽叽喳喳地跳脚。
“可不能这样说。”言司言语难得严厉一分。
“还有许多人都牵挂着师妹。”
少女双眸抬起,清明注视着他,旋即莞尔:“我明白。”
“抱歉,我亦未曾听说过现世妖族之事。”
苍尘厌兀地出声道。
霜翎在他脑边戳了一指,自在笑道:“我就没指望过你。”
少年思索片刻,“裁雨楼中有一秘密情报处,我会去打听。”
霜翎诧异地眨眨眼,苍尘厌,这整天到晚摆着一张厌世脸的家伙,居然还会有主动的一日。
情报处……嗯,想来合理,裁雨楼说到底也是在阴暗中做活计的组织,要掌握目标的信息和动向,庞大的情报网必不可少。
只是不知与五师姐相比孰强孰弱。
“那我便谢谢你了。”霜翎碰了碰少年的肩,由衷笑道。
苍尘厌不知该如何判定此刻心底的情绪。
好似有纸折的小舟飘在水流上,轻盈,平静,清凉,纵使偶有风潮掀波,舟火摇晃,最终落定时,也依旧让人莫名舒畅。
这种久违的感觉,他这几日似乎时有体会。
好像在前几日夜晚,霜翎道出那番匪夷所思的话语后,他沉在心底许久的阴霾便悄然无声地散去了。
苍尘厌不知自己是否应该接受这微妙的变化,亦不知破土而出的心绪会带来哪般结果。
他曾无比自信于自己的决断。
可那份自信,早已在数千年的磋磨间破碎,凝成无休止的怀疑。
分明在得知霜翎乃世间无二的神女传人时,他便做好了抉择,撇弃这缕若隐若现、却珍贵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