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之间,一枚细小璀璨的玄色光粒静静悬浮。遇风云挥了挥龙爪,这枚小小的水本源飘向云昭,落到她的掌心,与另外四枚本源聚在一起。他瓮声瓮气道:“当初你若是要这枚龙丹,我会给你。用了它,你能容颜常驻,但你提都不提。你不贪心,你人真好。”“那没有。”云昭道,“我只是觉得再长几年我还能更漂亮。”遇风云≈鬼神:“……”一语成谶沧桑古朴的黑剑平置在云昭膝头。一道闪电形状的裂纹几乎将剑身一断为二,溢散出森冷阴煞的剑息。“这是一个不完整的剑。”她陈述事实。鬼神嗯道:“对!”遇风云缓缓拧过龙头,目光颇有几分复杂。可不,太上的剑,太监。他憨厚道:“修修!修修就好!”“嗯!”云昭抬起手,把那五枚绚丽的本源光粒往断剑上怼。半晌无功。她恹恹掀起眼皮:“不行啊,根本塞不进去!”鬼神拎起指骨,胡乱扒拉来、扒拉去。他点头道:“这两个,不说话。”云昭:“……”奇了怪了,她偏就能听懂他什么意思——刑天剑和五行本源毫不相干,硬凑不到一块儿。遇风云有过打铁经验。“哞用。”他试了试,摇头道,“除非铸剑的时候就把它用上,不然哞可能融合。”云昭望天:“……重铸刑天剑?”她真就是个乌鸦嘴呗?在西瑶池水镜,这个剑乱嚼舌根,乱扯红线,要她家人皇跟白玄女睡觉。云昭一气之下说要把它给铸了,剑主本人也非常同意。这下可好,一语成谶。遇风云心情沉重:“铸剑二十年,黄花菜都凉透喽!”再说哪里还能找到那样的天才铸剑师?沉默片刻,云昭忽地转头,和鬼神对上视线。四目相对,心领神会。她拍了拍遇风云的龙角,示意他转头,掠往夜照方向。丹南城外。义庄葬岗。铸剑师墓。云昭:“这儿?”鬼神:“对。”她偏偏头,示意遇风云动手。遇风云:“……”钻地炸庙,挖坟掘墓,一天天尽整些损阴德的!他叹一口气,认命地勾下头,探出龙爪,猛猛地挖刨。铸剑师的坟墓是当初的剑仙修建的,三千年仍然保存完好。很快,一具棺中白骨暴露出来。铸剑师骸骨短小,遍布刀痕。云昭道:“既然水镜没有覆盖掉真实历史,那么铸剑师的记忆应当还在。”鬼神垂眸看她:“逆转时空因果,除非神器之力。”云昭笑吟吟回望:“嗯。”对视片刻,交换眼神。他并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挥,“去吧。”“好。”她带上五行本源,蹲到骸骨面前。探手,轻轻抚上骷髅头。“嗡……”神魂一荡,进入三千年前的记忆。屋外电闪雷鸣。剑炉里火焰已灭,满屋都是冰冷的铁气。身形矮小的铸剑师侧缩在简陋的床榻里,眼角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掌心紧紧握有一块血迹斑斑的铁片。云昭环视周围。打铁房里处处都有小徒弟留下的痕迹。架子上干净的毛巾、备在一旁的热水、温好的剩菜、换洗的衣物……每一样都摆放在最称手的地方。小徒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家里的铁砧、铁炉、铁锤、铁门都非常喜欢他。但他却被柳大善人害死了,背负着沉重的冤屈死去。柳大善人背景惊人,铸剑师复仇无望,睡梦中,他迷迷糊糊拿起小徒弟割腕的铁片,往自己手腕上比划。云昭轻声一叹。她走上前,敲铸剑师的肩。——东方敛斩杀柳大善人的那一幕,浮现在铸剑师的梦境之中。铸剑师看见,一双染血的手,在善堂里拔出了无锋重剑。柳大善人是天?若天有罪,便当有刑天!“嗡——铮!”无形烈焰荡过剑锋,如龙啸,如凤鸣,绝世神剑降临世间,斩奸除恶!铸剑师惊悸而醒,浑身热血炽沸。他踉跄扑下床榻,颤抖着双手,急急烧起剑炉,将满屋欢呼雀跃的铁块熔化,作为剑胎。云昭悄无声息上前,缓缓松开手心,五枚光点飘落,覆向那还柄尚未定形的黑剑。融合、消逝。耳畔打铁声清越,她心神一晃,自记忆中抽离。阳光落在脸上,让她微微眩晕。低头一看,只见五行本源悬在断剑裂口,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叮、叮、叮……”清脆的声响,仿佛从棺中传出,又仿佛从三千年前传来。“叮、叮、叮……”登锋造极的技艺、凝聚了全部心血与意志,天才铸剑师沉默二十年,铸出了独一无二的绝世神兵。五行本源逐渐融合,璀璨光晕浸入剑身。忽一霎,天地色变,周遭风云狂涌,剑鸣声席卷苍穹。五行之力融于剑中,闪电裂纹仍在,但任谁也不会再觉得它是一柄断剑。那道裂纹,竟成了它的装饰勋章。云昭只觉膝间一沉,这剑忽如万钧之重,要拖着她沉向地心。鬼神探出手,摁向剑柄。“铮!”感应到睽违的主人气息,重剑嗡嗡鸣颤,煞气乱溅,仿佛激动到语无伦次。鬼神拍了拍这个新生的黑剑:“好好护着我媳妇,听见没有!”刑天剑:“铮!”鬼神满意地挑挑眉,示意云昭:“它是你的了,随便玩。”云昭:“……”她带着剑,认真拜了拜铸剑师的尸骨。有风拂过,三千年前的枯骨风化为尘屑,纷纷扬扬随风飘走。风中有释怀的笑。京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