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包扎她伤口时颤抖的手指;
他骑着三轮车哼跑调的歌时扬起的衣角;
他在彩虹桥上为她吹口琴时,说“别怕”时,月光在琴键上流淌的银辉。
骨灰盒冰凉刺骨,可记忆里的他永远鲜活。
有些温度,是连死亡都带不走的。
不留遗憾。
活再细再慢,也终有干完的时候。
每次离开奶奶家,总以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作结尾。这本该象征团圆的吃食,对她们来说却成了离别的前奏。
从前萧素素对离别并无太多感触,可今天不同。王雅芝包着饺子,忽然轻声说:“我前几天梦见他爸了,说让我准备准备。”
擀面杖在黄兰手中一顿。王雅芝捏着饺子皮的褶皱,目光却飘向远处,像是透过那层面皮望见了什么。
“奶,您胡说什么呢?”萧素素皱眉,“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王雅芝摇摇头,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倒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只是——”
只是心里还压着些未了的心事。
遗憾儿子走时,没能最后看上一眼;
不放心
她望着黄兰鬓角新添的银丝,轻声道:“她妈,既然走出来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
“妈,”黄兰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我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
这么多年,黄兰永远都是这句话。
可王雅芝每年都要问。今年问出口时,心里沉得像坠了块石头,她真的老了怕是等不了看不到了。
来时天光正好,走时已是夜色沉沉。
奶奶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下,身子佝偻成一个小小的黑影。以往每次分别,她总说:“明年别来了,我一个瞎眼老太太有什么可看的?”
可萧素素分明看见奶奶偷偷用袖口抹着眼角,不错眼地看着她们。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村口,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群山如墨,最后一缕晚霞正被夜色吞噬,车窗上渐渐凝起一层薄霜。萧素素呵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那个固执地站在树下的佝偻身影。她心里发堵,终于忍不住问:“妈,你说奶奶到底在遗憾什么?”
奶奶不放心的是黄兰,萧素素是知道的。奶奶总说当年看不上这个儿媳,可她望着妈妈的眼神,分明是在看自己的亲闺女。
黄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良久,从衣兜里摸出个物件递过去。萧素素接过来,指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