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
还是迷雾。
出城之后,耿昊一头扎进灰白色雾墙,血腥腐臭气息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的像是一脚踏进了某只巨兽的胃袋。
他下意识压低了呼吸,踩着遍地碎骨和凝固的血泥往迷雾深处走。
沿路所见,比剑门关城墙上那成堆的尸骸更加触目惊心——剑门关上死的是守军,好歹死得有尊严;而这里死的,是逃难的百姓。
一个妇人蜷缩在路沟里,怀里还死死搂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气息。她的后脑被妖兽啃去了一半,但双臂依旧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箍着那团小小的襁褓,僵硬得像是石塑。
一个中年汉子的尸体被钉在枯树上,胸口插着一杆断裂的妖矛,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大张,像是在吼什么。
一架翻倒的板车旁,散落着七八具老人的尸体,他们的手还保持着往前推车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板车上是几个孩子,早已没了呼吸,但身上没有伤痕——是被活活吓死的。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从旷野边缘到迷雾深处,耿昊走了大半个时辰,没有碰到一个活人。
目之所及,尽是残肢、白骨、破碎的襁褓、散落的包袱、被踩碎的干粮和玩具
一个布娃娃躺在血泥里,脸被人用针线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那笑容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
由于他此刻是以巨人体态行走在迷雾中,三米高的身躯在妖蛮眼中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沿途遇到的妖兽要么远远看一眼便自行避开,要么低头继续啃食地上的尸骸,没有一头主动攻击他。偶尔有妖蛮与他擦肩而过,也只是朝他龇了龇牙,算作打招呼。
甚至,某些灵智不俗的妖蛮还会主动凑上来献媚。
一个蛇族的妖将端着一盘血淋淋的生肉凑到他面前,谄笑着问他要不要尝尝鲜;
一个猿族的力士殷勤地给他指路,说前面有更多人族血食,刚杀的,还热乎。
耿昊全都拒绝了。
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刀柄攥得烫,把每一次想要拔刀的冲动都硬生生压回骨头里。
直到……看见那堆篝火。
……
三个妖蛮巨人围坐在旷野中央,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焰在灰雾中映出一片妖异的橘红。
火上架着十几串烤肉,穿肉的不是铁签,是红柳树脂削成的粗木棍。
木棍上串着的也不是肉块,而是人。
近二百余人族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整整齐齐地串成肉串架在火上翻烤,皮肤已经被烤得焦黑开裂,油脂从裂口中渗出,滴在篝火上嗤嗤作响。
其中一串上,串着的是十几个幼童,他们被粗粗暴地一个接一个地穿在同一根长枝上,像是串儿糖葫芦。
最中间那个小女娃还没有完全死透,她的半边脸已经被烤焦了,剩下半边脸上的那只眼睛还在流泪,嘴里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嚎。
一旁,三个妖蛮巨人正吃得欢。
一个拧下烤焦的手臂塞进嘴里,嚼得骨头咔嚓响;
一个捧着半颗烤熟的头颅,用指甲掀开头盖骨,像舀豆腐脑一样挖里面的东西吃;
还有一个举起那串还在哭嚎的小孩,凑到嘴边,露出满口尖牙,舌头在女孩脸上舔了一口,然后朝两个同伴咧嘴怪笑
“鲜!”
“真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