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一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他的眼眶通红,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怒火
“你爷用拳头去打妖兽,你娘用嘴去咬妖兽,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抹脖子!”
“你死倒是简单——一刀子的事!”
“可到了阴曹地府,你有何脸面面对他们。他们问你过得怎么样,你怎么回答?你说娘,活着太苦了,所以,我把你拿命换来的那条命给扔了……”
“这话——你说得出口吗?”
“那些死难的叔伯姨婶,用自己的命给你我拼出一条活路,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他们吗?!”
武长生被他一巴掌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下了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
……
武月亮的声音从板车上飘过来。
她失血太多,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只是侧过脸望着耿昊,声音干涩而又沙哑
“叔——你说,我们能报得了这个仇吗?”
耿昊走在她旁边,沉声道“可以。”
武月亮沉默。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旷野上那些被血浸透的泥土和散落的白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信!”
”武鬼爷爷厉害吧?一剑下去,山都能劈开,可结果呢,还不是被那些畜生像捏蚂蚁一样轻松虐杀。妖蛮如此强大,如何能报仇?”
耿昊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群孩子——武一桶攥着拳头还在抖,武大日沉默地盯着地面,武月亮躺在板车上闭着眼睛,武无极和武德尔塔缩在一旁,武长生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还有那些挤在板车上的孩子,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光。
他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走进了枯树林。
片刻之后回来了。手里拖着一头妖狼。
活的。
那妖狼被他用血气封住了四肢筋骨,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嘴还能咧,满口獠牙在灰雾中泛着森白的光。一双幽绿的狼眼骨碌碌地转着,扫过周围那群半大孩子时,显露出凶残嗜血模样。。
耿昊把它往武长生面前一丢,妖狼砸在泥地上闷哼了一声,呲着牙朝武长生低吼。
武长生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耿昊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杀了他。”
武长生的嘴唇在抖
“我……我是凡人,我杀不了它。”
耿昊身上散出一股无形气势。
不重,但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武长生肩头,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杀了他。”
武长生心神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先是看了看耿昊,又看了看那头还在呲牙的妖狼,最后看了看武一桶。
武一桶对他点了点头。
似乎收到了某种鼓励,武长生咽了口唾沫,随即,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一步一步走到妖狼面前。他把刀尖对准了妖狼的眼睛,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妖狼闭上了眼睛。
刀尖刺在狼眼皮上,像是刺中了一块铁板,擦出一串火花。刀尖滑开,武长生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狼颅骨上,磕出一道红印。
妖狼缓缓睁开那只眼睛,幽绿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爬虫,你能奈我何?
武长生被这个眼神激怒了。
他攥紧刀柄,对着妖狼的头颅一顿乱凿,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火花四溅,刀刃崩了几个缺口,他的虎口被震得裂开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
耿昊眉头微皱,抬头扫过周围那些默默观望的孩童,开口了“你们过去,帮他杀!”
他点出了在场所有的凡人孩子,一共十二个。这些孩子惧怕耿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人一多,就会冒出点子王。
一个叫武泥鳅的瘦小少年绕着妖狼转了两圈,蹲在武长生旁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武长生瞳孔陡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