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人,完全不要命。
一辈子的力气好像都用到了这一刻。
但是……
人族无路可退,他同样也无路可退。今天如果夺不下剑门关,不在三界合一之前,打出一份可以交差的战绩,妖族帝君临世,死的就是他。
他下达了全军压上的战令。
兽族最不怕消耗。
但就在这时,那些白老卒中,忽然有人唱起了歌。那声音沙哑、苍老、走调得厉害,断断续续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个声音,
两个声音,
十个声音,
百个声音。
……
那片白洪流中,每一个老卒都在唱。
他们唱得并不整齐,有人跟不上调,有人只记得几句词。但那是人族的战歌,是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魂,是千百年来他们梦里都在哼的歌。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从剑门关的城墙上冲天而起,压过了妖蛮的战鼓,压过了旷野上的风声。
没有阵法,没有战术,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算不上。
但他们用一种最原始的、最笨拙的、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碰硬,逼退了妖蛮大军。
为守关将士争取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但对此,没有人感到高兴。
所有人族将士,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那些还活着的年轻将士们,一个个咬碎了牙关。
……
“柱子!柱子!”武山鹰眼看武家村耆老燃尽一切,连同三个妖兽一同炸成碎肉,眼睛都红了。
“你是不是在偷懒?灵炮怎么哑火了?”
柱子一身血污,狼狈不堪。
左耳朵少了半截,是被一头妖狼咬掉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把他那件本就脏得不成样子的兵服染得更深了一层。
他嘶哑着嗓音道“村长,没炮弹了。”
武山鹰回头一看,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开战伊始,他这个防段足有上千号修士、近万名力士。如今一番血战之后,死伤十分惨重。
目前站着的,撑死了也就还剩下五六千号人,并且,每个人状态都差到了极点。
兜里丹药都耗尽了,完全没有办法补充灵力,只能趁着老兵争取过来的这片刻时间恢复体力。
目光再扫过灵炮阵地,当场傻了眼——刚刚传令兵带上来的物资像山一样高,如今全都没了。
“怎么用得这么快?”武山鹰脱口道。
柱子蹲在灵炮旁,哭丧着脸:“没办法啊!”
他抓起脚边一块耗尽了灵力的废灵石,那灵石原本拳头大小,如今只剩指甲盖薄的一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他把粉末往地上一拍,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村长,不是我不开炮——你看这玩意!以前一炮打出去,灵炮自己能从天地间抽取灵力补充,阵法一转就又能接着轰。现在灵气断了,灵炮吸不到丁点儿外头的灵力,每一炮的消耗全靠灵石硬撑!”
“以前打一炮耗一枚极品灵石或者等量其他品级灵石,现在打一炮得塞十枚进去——十枚啊!
“刚刚那一波,兽潮冲的猛烈,咱们百十门炮齐射了三轮,山一样的灵石堆,三轮就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