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众志成城。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咽喉,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广场:
“剑门关有难——掉进了妖蛮和邪修的圈套,正在遭受兽潮猛烈冲击。赤眉剑仙带着百万人族儿郎还在城墙上死扛,扛到现在,没退一步。”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笑呵呵模样,而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鬃毛倒竖的雄狮。
台下有人攥紧了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剑门关不能倒!”
“剑门关倒了,兽潮淹进来,我们的爹娘、婆娘、娃儿……所有人全得死在妖蛮的嘴里!”
安道天一把扯下肩上的披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被他随手甩在地上。他从点兵台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所以我决定,全城出动,驰援剑门关。”
“不怕死的,跟我来!”
安道天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没有人呐喊,没有战鼓。沉默只持续了一息——然后人群动了。
不是走,是涌。
黑压压的人头像潮水一样漫过点兵台前的青石广场,火把的光在涌动中拉成一道道流动的焰尾。
剑鞘与甲胄碰撞的轻响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脚步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城门,旷野,剑门关。
安道天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
身后,整座城池都在跟着他。
就在这时,十数道流光划破天际。从剑门关的方向破空而来。流光飞得极低极急,拖曳的尾焰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最前面那道剑光在赤霄城上空猛地一折,直直坠向人流最前方,落地时砸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青石板以落点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叶轻眉从剑光中走出来。
她的战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肩甲碎了半块,露出里面被利爪撕开的底衣和一道从锁骨斜贯到上臂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但每走一步,痂缝里又渗出新的殷红。本命灵剑上布满妖蛮爪痕,深一道浅一道,最深处几乎将剑贯穿。
她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剑光中落下来。有的拄着断剑当拐杖,有的扛着昏迷不醒的战友,有的半边脸被血糊住了……
出时,她和宋剑星各带了三百剑阁子弟,从迷雾中一路杀出来,杀透了整整三层包围圈。如今还能站在她身后的,只剩下寥寥一百二十余人。
宋剑星不在其中。
他去了龙渊城。
叶轻眉站定,目光扫过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扫过那些握剑的手和燃烧的眼睛,最后落在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安道天身上。
她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开口的声音沙哑而锋利,像是从刀尖上刮下来的。
“安城主,请止步。”
安道天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叶轻眉,知晓她乃是赤眉剑仙的亲卫。
“剑门关的天地灵力,已经被妖蛮截断。”叶轻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修为越高,在剑门关死得越快。你们现在冲过去,不是驰援,是送死。”
人群中炸开一阵骚动。
有人喊了出来“我们不怕死!”
紧接着,更多人喊了起来:
“对,不怕死!”
“跟妖蛮干,死也要死在剑门关!”
“老子这条命就想押在城墙上!”
……
叶轻眉猛地转头,盯着那个喊得最响的年轻修士。她那只眼睛里的光冰冷如霜,那年轻人被她盯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