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甬道口,背对着通往外面的生路,面朝着地下世界里上千双幽绿的复眼。魔王剁骨刀还插在岩缝里,他没有去拔。肩头上的小老头还在咆哮,但他似乎完全听不见了。
然后,在所有蛛妖的注视下,他迈开了步子。
不是往甬道深处走,而是……
往回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咔咔作响。
断掉的肋骨在腹腔里互相摩擦,断骨扎进肺部的创口随着呼吸往外渗血。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步伐没有任何迟疑。
他重新站在了地下世界的入口。
穹顶上垂下来的蛛网在荧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上千只蛛妖密密麻麻地趴在蛛网上,八只复眼齐刷刷地对着他,没有一只敢妄动——它们简单的头脑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猎物明明已经跑到了生路的门槛上,为什么又自己走回来了?
蛛小婉坐在岩壁下,捂着断了两条蛛腿的肩膀抬头看他,暗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黑皮壮汉捂着胸口半跪在蛛网上,嘴角还淌着绿色的血液,眼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蛛十三娘站在地下世界深处,八只眼睛盯着站在洞口的耿昊,表情同样是瞠目结舌。
这个家伙咋回事儿?
有机会不逃,还反向往回走。
他这是要上演王者归来吗?
就在这时,耿昊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划破空气,遥遥指向蛛十三娘的脸。
“你刚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说什么?”
蛛十三娘愣住了。
那八只幽绿复眼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蛛小婉张着嘴,断掉的蛛腿垂在地上,完全忘了疼。黑皮壮汉的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那是他极度困惑时的本能反应。
整座老巢,上千只蛛妖,没有一只出任何声响。两千多双幽绿的复眼在沉默中明灭不定。
什么情况?
刚才大家还在惋惜,到手的人族血食飞了——可谁能想到,那只飞走的鸭子,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自己又飞回来了。
这可真是……
惊喜啊!
但最懵的还不是它们。
最懵的是蛛十三娘本人。
她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猎物。
有拼死抵抗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装死耍诈的,有壮烈自爆的。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反应——明明已经逃到了生路的门槛上,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却自己转身走了回来,然后用手指着她的脸,问她刚才说了什么。这比任何拼死抵抗都让她感到不安。
更让她不安的是耿昊的目光。
就在几息之前,这个年轻巨人看她的目光还是满满的畏惧和警惕,瞳孔紧缩,额角冒汗,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逃跑——那是一个猎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反应。可现在,那目光变了。
畏惧和警惕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的脑子处理不过来。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还有一种穿透了几千几万个日夜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