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剁骨刀从灰雾深处旋斩而来,银色火焰将沿路的妖气烧得嗤嗤作响。
刀锋掠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黑色裂痕,没有声音,没有停顿,干净利落地从妖象那根即将抽爆武德尔塔幼小身躯的象鼻根部横贯而过。
象鼻齐根而断,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妖象吃痛,刚要哀嚎。却见,斩掉象鼻后的剁骨刀,刀势未减,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贴着妖象的头颅旋了一整圈,妖象连惨嚎都没来得及出,硕大头颅便从脖子上滑了下来,身体轰然扑倒在两个孩子的身前,溅起一片血泥。
闭目等死的武德尔塔睁开了眼睛。
浓厚灰雾中,一个高大身影踏着满地尸骸大步走来,肩头的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此,这个强装了一路坚强的小子,眼泪终于决堤“干爹……”
他手足无措,嚎啕大哭。
武无极也跟着他一起哭,边哭边用满是泥土的小手死死攥着耿昊的衣角,神情紧张,像是羸弱法小兽重新找到依靠,害怕再度失去一般。
“干爹,我娘她……娘她……”
武德尔塔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能出一声声不成调的呜咽。
耿昊叹息。
伸手拍了拍他们肩膀,什么都没说。
他召唤过来银焰缭绕的剁骨刀,转身,整个人如一道闪电般冲向了仍在村民当中肆虐的妖兽。
黑刀过处,残肢断臂纷纷飞起。
无论何种品阶妖蛮,在他手下,皆非一合之敌。不到片刻,所有逞凶的妖兽便被屠了个干净。
而后,他快来到柳红鸾身边。
为了缠住猿族妖王,这个女人耗尽了一切。
她躺在一截枯树旁,曾经那头乌黑如瀑的长现在枯萎得像一把晒干的野草,曾经风情万种的面孔此刻瘦得只剩一层皮贴着骨头。她的生机已经被红纱帐抽干了,整个人像一盏燃尽了灯油的残灯,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见此情景,耿昊心脏猛地一抽。
在俯身将她抱起,搂在臂弯里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初见柳红鸾时的场景——那时的她,依靠在酒楼栏杆旁,遥望窗外熙熙攘的人群,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灵酒,眼波流转间道不尽的风流写意。
她说笑,她饮酒,她放浪形骸。
她把灵票拍进他怀里,说“要给他甜头,教他一些终生受用不尽的知识”。
那时的柳红鸾,是合欢宗的长老,也是赤霄城最妖艳的一朵带刺玫瑰。可如今——
“呦,这不是平安堂当家人吗?”柳红鸾的眼睛已经瞎了,两个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
但神识还在,瞬间就认出了耿昊。
她的声音还是保持着那股子爽朗腔调,好像不是在死人堆里,而是还在倚着那根雕花栏杆。
“前辈……”耿昊思绪回收,声音哽咽。
柳红鸾眉峰倒竖“说人话。”
耿昊喉咙动了一下“鸾姐。”
柳红鸾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她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耿昊摇头些。泪珠子跟着甩了出去,声音却稳得像一块石头“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美。”
柳红鸾嗤笑了一声“你这张嘴啊,就是会哄人。难怪美女成群结队往你那个小药堂钻。”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眶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弯起,“谁能想到,当初站在我面前说话都会满脸通红的羞涩少年郎,竟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真男儿。”
她咳了一声,咳出一口黑的血,随手用袖子蹭掉了,“姐是直肠子,有啥说啥。没能把你睡了,是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下辈子若还有机会,我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到床上,乐呵个三天三夜。”
耿昊无言。
只是握着柳红鸾那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手,握得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
就在这时,红鸾帐破了。
那座困住猿族妖王和三头大妖许久的牢笼终于不堪重负,被妖王击破,无数红色纱幔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