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脚步声。
千百双脚踩在泥土上,沉闷而坚定。
风从旷野上刮过,吹起他们花白的头和破烂的披风,在晨光中,像从岁月中走出来的幽灵。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也知道自己多半回不来。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他们的儿子在那儿,孙儿在那儿。
他们老了,但还能走,还能握刀,还能用这身老骨头替年轻的孩子们挡一刀。
叶轻眉看着那片在晨光中沉默前行的白洪流,攥紧剑柄,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跟在他身后的剑阁子弟和官修,瞬间泪目,下一刻,他们右手攥拳,敲击胸膛,对那支正在远去的白苍苍的队伍,致以最庄重的军礼。
没有号令,动作却整齐得像一个人。拳头砸在胸甲上的闷响连成一片,低沉、沉重,像雷。
这不是一支百战精锐,但绝对是一支威武雄壮之师。他们战甲破旧,武器不再锋利,腿是瘸的,背是弯的,平时默默无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目送的,是这个世间最硬的骨头,最烈的魂。
……
相同的场景几乎生在所有村落。
视野拉高,越过阡陌纵横的田野,越过散落如棋子的村庄,越过千万条汇向东方的大小道路。
从高处俯瞰,整片苍茫大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切开。
西去的官道上,黑如潮。
年轻的父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半大的孩子牵着弟妹的手,青壮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人群像一条巨大而缓慢的墨色河流,朝剑阁十城涌动。
东去的旷野上,白如霜。
一支支零零散散的队伍从各个村落中分离出来,汇入同一条通往剑门关的方向。他们人数远不及东迁的百姓,但那片花白的头颅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像是荒野上忽然落了一层不化的雪。
两支队伍,两个方向。
黑向西,带走火种。
白向东,带走自己。
没有人令,没有人组织。
但所有老兵都默契地选择了同一种姿态。
那些老人在与亲人分离时,没有拥抱,没有哭喊,只是平静地转身,把背影留给儿孙。
一个六七岁的女童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冲着一位远去的白背影喊了一声“太公”。
老人脚下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只是举起手里的长枪挥了挥,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风里,走进晨光里,走到看不清楚。
高空的视线再往上拉。
莽莽山河,苍茫如卷。
西迁的黑潮频频东望,东征的白霜一往无前。
隔着一整片沃野千里的土地,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隔着可能再也跨不过的生与死。
所有人都清楚,此去……无归!
旷野上,风忽然转了向。
从剑门关方向刮来的风中,隐约夹杂着金铁交鸣的声响,夹杂着震天的嘶吼,夹杂着某种沉闷而持续的轰鸣——那是百万人在搏命。
白队伍中的老人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侧耳听了片刻。
然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群中爆出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已经喊不出当年气势的怒吼。
但千千万万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在旷野上炸开了一道惊雷。
“老兵不死,百战争先。”
“战!!!”
下一刻,所有人都施展出激生命潜能的秘术,以一种凶猛无畏玉石俱焚的姿态扑向剑门关。
白霜如灾,席卷大地。
喜欢别惹那个男人,他在养娃儿请大家收藏。别惹那个男人,他在养娃儿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