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月湖水,冰冷如铁。
那种冷不是浸入皮肉,而是直直刺入骨头缝里,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水面破开,一只修长的手先探出,接着是整个手臂,肩胛,最后是一个年轻男子从水中缓缓站起。
湿透的黑贴着额头和脸颊,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青石上砸出细碎的声音。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刚从冰窖里抽出的剑,浑身散着寒气。
他站在那里,
背对吞月湖,面向远处群山。
夜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
乍看是年轻的,黑白分明,眼白澄澈如初雪,瞳仁漆黑如深潭。可若多看一刻,便觉出异样来。
那眼底沉着什么东西。
不是疲惫,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沉静。
像是古井,表面映着天光云影,底下却幽深得看不见底。又像是久经风雨的石碑,字迹已然斑驳,却仍立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来往的人。
他眨眼时,那层沧桑便被睫毛细密地遮住。
可当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种历经世事的老态便又从眼底浮上来——那是岁月的痕迹,成长的痕迹。
月光落进他眼里,竟像是落进了深渊,被那无底的黑暗吞没,连一丝光都反射不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宁静深邃的夜空。
然后他又眨了眨眼。
那层沧桑便又沉下去,沉到眼底最深处。
像沉入湖底的石头,轻易寻不见踪迹。
他拢了拢敞开的衣襟,转身向山巅走去。
……
年轻男子正是耿昊。暗世界深处归来后,由于受伤颇重,他又在六子和小桃红那里养了半个月伤,随即,便找到夏舞戈,提出要离开的请求。
对此,夏舞戈并没有阻拦他。
原因有三
一耿昊已经完成了夏皇交代的斩魔任务,完全拥有了帝魔核,严格来说,他现在是自由身。
镇魔军的规矩并不能完全约束他。
二两人现在呆在一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的,拉尔萨那场追杀,二人先是女护男,后是男护女,你来我往的这么一折腾,彼此间心意展露无疑。
再加之二人举办过婚礼,洞房时也有了亲密接触,按理说,二人完全可以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了。
但是……
不行!
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碧落。
每当二人独处时,甭管干啥还是没干啥,总感觉有个疯婆娘站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蛐蛐他们。
这谁受得了啊!
三她很清楚,耿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照顾好他的女儿,那个持有人族传承圣物的小女孩。
她……
比任何人都重要。
正是基于这三个理由,所以,在耿昊提出要离开时,夏舞戈半点儿都没拦,大手一挥放行。
耿昊又去了一趟第七军驻地,打听参与魔石矿任务人员的归队情况,结果……十分惨烈。
四位千夫长,唯有梵情独自归来。
刚一进入要塞,便倒地不起。
几十位百夫长,两百位精锐镇魔军,回来不过五分之一。熟识之人,耿昊只见到了虎屠和蛛影。
至于骨简,山狼,鬼婆皆死在了暗世界深处。
虽然早有预料,但耿昊心里还是十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