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昊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夏舞戈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张冷艳的面庞已恢复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决绝的凛冽。
她转身,朝着正准备将钢甲魔残兵败将赶尽杀绝的镇魔军士卒厉声喝道“停止追击——!”
这一声令下,所有人怔住。
梵情将灵剑从最后一只黄金钢甲魔胸膛抽出,闻言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夏舞戈
“军主?魔军溃逃,此时正是扩大战果——”
“我说,停止追击。”
夏舞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冷,“所有人,放弃所有战利品。即刻化整为零,分散撤离。各自隐匿行踪,择机返回要塞。”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几名千夫长面面相觑,受伤被搀扶着的士卒也停下脚步,满脸错愕。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斩杀了魔神后裔,士气正盛——为何军主反倒下令撤离?还是以这种近乎溃逃的方式?
“军主,这……”
梵情强撑着踏前一步,他脸色惨白,却仍倔强地立着,“末将斗胆,请军主明示。可是有什么变故?”
夏舞戈没有解释。她只是扫视全场,将每一张染血的面孔收入眼底。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士,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此刻却又要被她驱散。
她不知道此去之后,有多少人能活着归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她别无选择。
“这是军令。”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执行。”
沉默。
没有人再问。
梵情深深看了夏舞戈一眼,又转向耿昊——后者依旧站在原处,握刀的手垂落身侧,胸口微微起伏,像刚从某种无形重压中挣脱。
梵情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单膝跪地,以残破的右臂横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镇魔军军礼。
“末将……遵命。”
他起身,踉跄着向后走去。
更多的士卒开始移动。
有几人经过耿昊身边时,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驻片刻——他们看见了那柄仍沾着狄拉贡血液的剁骨刀,也看见了耿昊苍白如纸的脸色。没有人开口询问,只是沉默地点头,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
虎屠也在人群中。
他背着自己那条残缺的开山刀,一瘸一拐地走到耿昊面前。两个人对视,虎屠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魔卒震裂了数颗的牙齿,笑得很难看。
“小子。”他说,“活着回来。”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虽然不知道生了什么。
但却很清楚,这一切绝对同耿昊脱不了干系。
对镇魔军来说,生死皆是寻常事,但他还是衷心希望铁锅厨子能安全回归。因为,他们是袍泽。
耿昊望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
握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很快,战场便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