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冲着战场中央喊道,声音里强撑着兽尊的威严,但语气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三分,
“巨人,你退走可好?人族有句老话,冤家宜解不宜结。蛛族不找你报仇了。我也不抓你做血食了。你赶紧走吧——再晚些,黑石城就关城门了。”
闻听此言,耿昊正在劈斩的黑刀骤然停在了半空。
刀锋悬在一头蛛妖头顶不到三尺处,那头蛛妖八条腿齐齐软,瘫在刀锋下瑟瑟抖,绿色的体液从它腹下流了一滩。
耿昊没有看它,而是转过头望向蛛十三娘,那张染满了绿色体液的刚毅面孔上,缓缓浮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不是愤怒。
也不是惊讶。
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你……”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竟然赶我走?”
“你可知,为了今天的重逢,我遭受了怎样的委屈,经历了多少磨难争斗,忍受了多少嘲笑白眼。这一切,我都忍了!就是为了找到你!”
他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竟然赶我走?”
蛛十三娘一脸无语。她的八只复眼在耿昊和满地蛛妖尸骸之间来回切了好几次,终于艰难地开口了“巨人,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耿昊脸上突然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明白了!”他一拍脑门,百丈高的身躯拍脑门的动静像是两块巨石撞在一起,
“你一定是记忆出问题了!”
“小番茄上说,穿越者都容易得这毛病。”
说完,他脸上的哀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柔、更加怜惜的神情。
那神情里还多了几分愧疚,像是在看一个因为自己迟到而受了委屈的爱人。
“都怪我,没能早些找到你。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就不会出这些事了。”他用力点了点头,黑刀上的绿色体液随着他的动作甩了一地,“没关系,笑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记起我为止。”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是一刀,将那头瘫在地上的蛛妖劈成两半。
黑刀再起,新一轮的屠杀又开始了。
……
蛛十三娘的心态彻底崩了。
不是因为巨人的战力——虽然这家伙确实强。让她崩溃的是对方的认知。
他认定她是“笑笑”,他用那种找了几千年终于找到挚爱的眼神看她,还说要接她回家,帮她恢复记忆。所以……他不是在装疯卖傻,是真的疯了。
跟一个疯子——尤其是一个战斗力极其强悍的疯子——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徒劳的事情。
“成。”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蛛腹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荡又开始往外渗体液,“你不走,我走。”
话音刚落,两道粗壮的蛛丝从她腹部下方射出,精准地缠住还在战场上挣扎的蛛小婉和黑皮壮汉。手腕一抖,两个人被她凌空拉回到身边。
蛛小婉跟摊烂泥似的,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黑皮壮汉伤势要轻一些。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但他也不敢说什么——他是真的被打怕了。
与此同时,蛛十三娘出一声尖啸。
那是蛛族的撤退信号——剩下的数百只蛛妖听到啸声,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齐齐扑向巨人。
断尾求生,炮灰断后。
这是烙印在蛛族血液中的本能。他们正在竭尽所能为蛛十三娘三人的撤退争取时间。
耿昊一刀砍翻挡在面前的炮灰,抬眼看去,蛛十三娘那庞大的蛛腹已经转过去了一半。
他急了。
“笑笑!”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在山洞中回荡得嗡嗡作响,“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啊笑笑——”
蛛十三娘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疯子。”
然后头也不回向地下世界更深处逃去。
她的八条腿交替移动,度极快,虽然腹部的伤口严重拖慢了她的行动,但兽尊终究是兽尊,即便是逃跑,那度也不是一般蛛妖能比的。
耿昊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双眼睛红得像两颗燃烧的炭球。
他不再同蛛妖缠战,而是朝着蛛十三娘的逃跑方向追了过去,挡在他面前的炮灰蛛妖被他撞得粉碎,他甚至没有用刀,只是用百丈高的身躯直接碾压过去,像是压路机碾过一堆浆果。
蛛丝糊在他腿上,他不扯。
螯牙咬在他脚踝上,他不管。
他仗着百丈巨人身变态般的防御力,任凭身后那些炮灰蛛妖如何攻击自己,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拼了命地追。
可他体型太大了。
百丈高的身躯在地下空间里虽然威风,但地下世界越是深入越是狭窄曲折——岩柱、钟乳石、纵横交错的层层蛛网,对他来说全是要躲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