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去联系总骑士长,可是总骑士长也闭门不见。
最终,他还是回去了,因为不想给亚瑟添麻烦。
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来给他送药的唐克,唐克听完了他的事,却一脸“就这?”的表情,“刚才我看你一脸天塌了的脸,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虽然被那林算计过无数次,但是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年长的唐克看得很开:
“从前你们无话不谈,那是因为你们年纪都小,所处的世界就算污秽不堪,可相互扶持着,也就那么过来了。但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周围又全是尔虞我诈的脏东西,无形中渐行渐远不是很正常的吗?说实话,这才是正常大人的相处方法。”
唐克始终觉得两人的相处方式不是很正常,这样无条件信任对方的关系,实在太难得了,因此,也摇摇欲坠。
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一样,在权力之下,没有一种关系能走得长远。
所以,唐克稀奇的反而是他们的疏远来得还挺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团长你就算不变成废人,也迟早会被拉下去的。”
唐克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连那林都想不起来了,上一次和亚瑟互诉衷肠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相处的时候,沉默大于交谈的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化的,但亚瑟已经渐渐不对他敞开心扉了。
虽然他还爱他,却不再像以前一样事事都跟他交代。
那林说不清楚变化从何时开始,但是意识到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很堵,很长时间都缓不过来。
后面几天,亚瑟也没有来。
当希尔达一脸着急地来找那林时,那林才知道,莉莉已经失踪多日。
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也没有留下书信,就那么不吭一声的默默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希尔达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急得都快哭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那林沉思片刻,便让希尔达推着自己去了联邦某处废弃的瞭望塔。
这里,是他们在那段废墟重建时光的临时住所,现在都还有那个时候留下的简易帐篷。
而对于莉莉来说,这处废弃瞭望塔,是她和某个人能在恶心的各种斗争中短暂放轻松的秘密基地。
从这里,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通往庇耳城的亚罗河。
那林没有跟着上去,他让希尔达把自己留在底下就好,“……她现在应该不想被太多人看到。”
希尔达不放心那林一个人,但一双惨白的手很快接过那林的轮椅,“没事的,小希尔达,那林大人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去吧!”
两人同时抬头一看,便看到了正嘿嘿笑着给他们打招呼的万尼亚。
他手上还吊着水,脸色也惨白得可怕,但终于能下床后,就立马来看望那林了,然后就看到两人离开的一幕,觉得好玩,也跟了上来。
这下,希尔达终于能放心上去了。
那林的猜测是对的,才上楼梯没多久,希尔达就闻到了一阵很淡很淡的红茶香气。
再往上一走,便发现了散落一地的曲奇饼干,都覆上了一层薄灰,看样子放了一段时间了。
放轻脚步走到塔顶后,她看到了莉莉背对着她,正坐在摇摇欲坠的砖石边缘。
头顶,一轮惨淡圆月将她的背影也照得惨淡起来,再不复平日的明艳动人。
“莉莉姐……”
希尔达心里一酸,刚哽咽着叫出那个名字,就发现莉莉正在小口吃着那些已经坏掉了的曲奇。
她吃着,也在对着身边的空气说话,尽管那看上去只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你总是说,如果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就回神父那里去,我真的差点当真了,但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人果然很善变啊。”
“都说叫你早点回来了,难得我终于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却迟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要统统吃光,一点都不给你留!”
“对了,我还没赔你的衣服钱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赖账了……”
说着和约翰的过往种种,莉莉不禁笑着转头往身边看去,但以往那个人最爱站着的位置上,不管看多少遍,都空空如也……
莉莉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然后,动作缓慢地转回头去,就好像被抽去灵魂一样,腿上的饼干掉落下塔顶也没有发觉。
“……骗子,你不是总说自己很强吗?不是总说大话,说自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吗?”
明明是甜的饼干,现在嘴里却咸得发苦,咸得莉莉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为什么这次说的话,就不作数了?”
但是,还是无人回应。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莉莉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爱哭。
不管擦几次,眼泪都擦不掉。
她紧咬住下唇,然后发现给约翰留的曲奇掉下去了,下意识要跳下塔顶找饼干的时候,一只手也千钧一发地抓住了她。
希尔达已经泪流满面,她从后面抱住了流泪的莉莉,“莉莉姐……求你,别跳……”
莉莉的体温低到希尔达害怕,她只能抱紧她,试图温暖,“我们已经失去约翰哥了,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还有我,还有大家,求你了!别做傻事……”
没想到希尔达居然能找到这里,莉莉一愣,随后也蒙了,“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寻死,我只是想去找饼干。”
那是留给约翰的饼干,她必须要找回来。
……不对。
……约翰已经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