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摇摇头,把那一丝愧疚甩出脑袋。
顾况难道不该受罚吗?
顾况此人,出现在冀州城丽春院,首先就犯下了三桩事。
第一样,是罔顾好意,执意北上。
第二样,是违背军令。
第三样……便是顾况衣领上的那片刺眼的红痕。
床上的少年发出一声嘤咛。
回过头去,顾况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小声说了句:“我是在梦里么?”
说着,就要用手撑着身体,试图从床榻上起来。
程遥青抢先一步,按住了他:“你的后股有伤。”
顾况“啊”了一声,瘫下身去,好像这会子才感觉到痛一样。但是他顾不得疼,整个人就像要挂在程遥青身上一样,牢牢抓住她的手:“师姐,我没有一丝一毫要和赵大井他们同流合污的心,我也没有和姑娘喝花酒”
顾况身子一动,血水又往伤口外面冒。
程遥青已经抹了金疮药,细细地涂在伤口处:“我知道。别动,忍一忍,我为你上药。”
顾况却好像更加难受了,嘴里直哼哼。
难道真的打重了?
程遥青有些疑惑。
军杖处罚,看起来只是用木杖打人背股,实际上大有门道。
老练的行刑人,能避开背部脊柱要害部位,专往人肉多的地方招呼。而且杖刑的时候,力深力浅也千差万别,力浅者,能让受刑人皮肤红肿透亮,但只受皮肉之苦,力深者,便能直打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程遥青眼瞅着顾况的模样,总觉得他的表现有些过于夸张了。
但是毕竟是自己下令让人打的,她也不能确定顾况的真实情况。
于是程遥青试探着问:“上完药了,顾况,你感觉如何?”
顾况的嗓子黏糊糊的,微闭着眼睛:“还是疼。”
他的语调委屈得好似能滴出水:“师姐,你明明听到了我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为什么还要下令打我?”
程遥青动作一滞。
她说漏了嘴,顾况被打成这样,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
室内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顾况粗重的喘息声。
她的嘴唇嗫嚅,半晌,吐出一句:“怎么了,你不服?”
顾况的手悄悄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垂在身边的手,敛目掩起眼里的神色。
“师姐,我知道错了”
程遥青终于回过神来。
她能感觉到顾况手掌心细细的汗湿。
程遥青低下头,心里忽然多出几分怜惜,伸手把顾况垂在额头前的几缕湿法整理到耳朵后。
“我去为你要一碗药膳来。”
顾况刚刚还苦兮兮的小脸一下子变色了。
“不不,师姐,不要药膳。”
“没关系。”程遥青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药到病除,咱们左军的军医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