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留意到了程遥青后退保持距离的举动。
他只恨此时不能立刻剖心沥胆:“我分得清,师姐。”
他急忙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会语言,接着说下去:“师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师姐的刀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刀。”
程遥青微微愣神。
“师姐,我并非因为你救了我而心悦你。我心悦的,是信守诺言、不畏生死的师姐,是关心我、爱护我的师姐,也是能磨砺我、鞭策我的师姐。”
他口里噼里啪啦蹦出一长串词,目光期期艾艾的,乞求程遥青的反应。
程遥青摇了摇头:“顾况,我想你还是没弄清楚状况。”
顾况眼中的两簇光芒慢慢熄下去大半。
“你所说的这些,是我身为师姐,身为良师益友应该做的。”
顾况的心渐渐沉下去。
程遥青却还在继续:“我记得我曾经提过,我与顾老将军之间只是交易。我如今与你掰开来细说。”
“年少时,我曾欠了将军府一份情。为了偿还这份人情债,我对顾老将军许下三个诺言,其中最后一个,便是保证你的安全。”
这点顾况知道,只不过此时这个举动变成了三枚诺言的一部分。
“所以,顾况,你我之间,本不应该有什么情分而言。等此次我伤愈,除了栖霞山,咱们便分道扬镳,不复相见。”
“至于你口口声声说的喜欢……”
程遥青讲到这里,沉吟了一会,似是在斟酌用语。
顾况只觉得他此时此刻,已经把所有的权柄交给了程遥青,呆立在此,只不过在等最后的审判。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希望妄言之前,还请三思。”
顾况听懂程遥青的意思了。师姐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极少像现在这般拐着弯劝他。
程遥青的意思,不过是对顾况的话语毫不相信,不过为了不伤他自尊,选择让他好好思量,早日勘破这“妄言”罢了。
他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
于情之一字上,顾况着实经历太浅薄。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魂牵梦萦过,只有程遥青,也惟有程遥青,自从他在水边见到她第一刻起,就等不及要与她搭讪,讲话。
等到程遥青成了他师姐,顾况虽然恐惧她那魔鬼般的训练,却对她恨不起来。
程遥青骤然离去,顾况年纪还太小,本以为两人缘分已尽,只是半夜呆呆地望着演武场的方向,怀念故人面貌。
再次遇见师姐,她身上却比初遇时多了些人情味,或许是两人的距离更近了,顾况能于生活细枝末节处观察到程遥青小小的喜好,难得做得好,被她赏一个笑脸。
更让他心神荡漾的,是程遥青数次救他于危难之境,脸上真真切切的紧张与在意。
但这一切,都被程遥青轻轻巧巧“还请三思”四个字拨回去了。
既然注定要分离,为何不把自己的心意藏好?
既然离别近在眼前,为何还要多生事端?
顾况甚至品出了一丝责怪的意思。
程遥青见顾况无言以对,大手一挥,道此时天也晚了,雨也小了,不如就此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