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跪了一串人。
为首的是南乐坊的鸨母,后面跟着几个伺候的清俊小僮。每个人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有一个小僮似乎跪得有些不舒服,膝盖微微一挪。
立刻有个凶神恶煞的奴仆冲上来,一巴掌把那小僮的脸扇得老高:“动什么动,大人让你动了吗?”
小僮整个人都被这一股大力掀歪了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他委屈地捂住脸,却不敢啜泣出声。
刘公子坐在上头,好似没听到这桩官司一般,只是起身径直走向玉郎曾经倒下的血迹,和血迹旁验尸的仵作。
他随意点了一个人。
“你,说说,查出了些什么?”
被他点到名的人一瑟缩,颤颤巍巍答道:“回刘公子,玉郎君是前日卯时至辰时被凶手杀害的,杀人的凶器约莫是短剑或者匕首,一掌长,三寸宽。杀人者先捣烂了玉郎君的眼睛,再把……把那凶器直插进胸口,一击毙命。”
刘公子听闻此话,转过身来面对跪着的鸨母和小僮,冷冷道:“哦?那时候可是白天,楼里各人都醒着,怎么会没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呢?”
底下一个小僮头一动,觑其样子是要抬起脸来,却又不知怎的,停在那里。
刘公子慢慢踱步过去,一只大手捏住了那小僮的脸,直把他捏得生痛:“你不必躲我,有什么话说出来,便饶了你与地下这么多人的性命,否则,呵呵……”
那小厮诚惶诚恐,不住磕头:“公子,我说,我如实说。”
这小厮正是那日给玉郎送松香的人。
他絮絮叨叨,如实说来,着重提到了离开后房内传来的琴声:“小人送松香正是卯时三刻,出来之后,房间内就有抚琴之声响起。因为玉郎大人抚琴之时不需人侍候,小的这才退出来。”
小厮顿了顿,道:“不过,在与玉郎送松香之前,小的曾在廊上看见过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人,看他的样子,不似这南乐坊中人。”
刘公子的手指拂过琴弦上干涸的褐色痕迹,随意又问了句:“这个少年人,长什么样?”
那小厮回忆了一会才答道:“十五六岁,俊俏的很,脸白的跟敷了粉儿一般。”
刘康时拨弄琴弦的手一滞。
他皱着眉头,总觉得那小厮的描述有些熟悉。
小厮不认识那行凶的少年,说明那少年并不是南乐坊的小倌。
不是南乐坊的小倌,怎么会和玉郎积怨,径直走到房中,拿了匕首杀死玉郎呢?
作为刘康时包下的男妓,玉郎只能乖乖呆在南乐坊,等他来探望。玉郎这般低贱的身份,也不配在京城各处走动。
除了那一日。
玉郎甘为刘康时的马前卒,带领兵士,火烧将军府。
是了。刘康时猛地一抬头,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问跪地不起的小厮:“那少年身长五尺有余,虽然穿着卑贱,但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对吗?”
小厮只与顾况有一面之缘,哪能记得那么多讯息,哆哆嗦嗦的。他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背上就被刘公子的下属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