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公爷,如果没有将军府那场意外的发生,他将一直生活在顾老将军为他制造的幻境中,成为将军府留在京城安定君心的完美质子。
她则是一位浪迹天涯的江湖刀客,纵使此前数年,一直在为赎清欠下将军府人情债而奔波,但她终究是想过上远离尘世逍遥自在的日子,自然也要远离将军府,远离朝堂之上一切纷争。
程遥青与顾况,本不应该有交集。
换句话说,这段感情,本就因为意外才能慢慢萌芽。
顾况喜欢她,这显而易见。
但她对于顾况却是何种心意呢?
想到这里,程遥青整理伤口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向了顾况。
顾况透过手指缝,看到程遥青面不改色地拆开包扎,检查伤口,动作干脆又利落。
见程遥青没有反应,指缝渐渐松开。
然而这时,程遥青抬头向他瞥了一眼。
顾况手指一缩,几乎以为程遥青下一秒就要点出自己的逾礼之举。
但程遥青只是一抬眸,便又看回他腿上的伤口。顾况遂也慢慢放下心来,想来自己的小秘密可以被守住。
师姐这么紧张自己的伤口,看来还是关心他的呢。他内心暗暗满足。
程遥青不知顾况的内心千般万般变化。
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她对顾况是什么意思,有好感也好,把他当成替身也罢,一切都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思路渐渐延伸,已经想到了如何把顾况托付给可信的人,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看,萤火虫。”
顾况忽然出声,指向程遥青背后。
程遥青应声回头。
果然,点点萤光从草间升起,朝向他们飞来。
几只小虫甚至大胆地从程遥青和顾况中间绕过,环着两人,仿佛为面前之人增添了一层光幕。
“町畽鹿场,熠耀宵行,说的可不正是此景!”顾况忘却了疼痛,拍手称道。
程遥青却不知这两句诗,无法应答,她选择沉默以对。
顾况却敏锐地感受到了程遥青这一瞬的安静,他不着痕迹地解释道:“师姐,此句出于诗之《东山》,讲的是士兵从出征到归家的情景。”
想了想,复添了句:“我日日拘在将军府中,只有诗书为伴。诗经风雅颂三卷,我翻得滚瓜烂熟,几乎能成颂。可惜这一首《东风》太悲,我不喜欢。”
程遥青大概也猜到了顾况不喜欢的原因。
无他,顾况自幼长于深宅大院,自然读不懂这些兵戈离乡之作。
程遥青此时却生了兴趣,让顾况把那首诗赋完整念了一遍。
耳畔传来少年清朗明澈,字正腔圆的声音。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程遥青的眼前忽然闪过顾净的脸。
眼前逐渐迷蒙,顾况摇头晃脑吟诵的模样仿佛与顾净重合起来。
“我念生民多艰,背井离乡。青青,你可愿随我北上,解此困厄?”
程遥青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顾净第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袒露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