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要打回来,就任他打好了。程遥青想。欠他的,她也不会赖账。不过她也不会为自己的巴掌道歉。这是他应得的。
室内一片沉寂。
暝暝烛光中,只余下烛火绽开的劈啪声,程遥青惊疑不定的细细喘息,还有顾况喉头滚动的吃痛声。
时光在这一刻无限延长。
程遥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蓦得,左侧的蜡烛先熄灭了,蜡泪底下,只余一缕青烟。
室内霎时暗了半边。
顾况终于转过头来,放下了捂住左脸的手。
右侧烛火幢幢,照将在他的左脸上,程遥青能看到高高肿起的四个指头印。此情此景,像一幅荒诞的重彩画。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措辞。
“师姐,你现在出气了么?”顾况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程遥青仔仔细细看他的表情,竟没有看出一丝一毫暴怒之意。相反,他话音柔得似能滴出水来,将人溺毙。
“……我。”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顾况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直到腰身抵到硬硬的书桌上,她才明白自己退无可退。
顾况却有意保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太生疏,也不如往常亲密。
“师姐,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一问。”他被打伤的半边脸被灯火照得透亮,摇晃在程遥青面前,让她手足无措。
程遥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现在心悦的……”顾况的脸忽然凑近。他的鼻梁生得极妙,山根端秀,鼻翼丰俊,此时鼻尖轻轻触碰到程遥青的鼻尖,引得她身子一阵战栗。
程遥青感到自己的腰肢似乎软了下来,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喝了佳酿一般。
“……到底是我,还是我哥哥?”
顾况的鼻子一触即离,程遥青的心却无端泛开了阵阵涟漪。
他一双黑亮的眸子牢牢看着她,眼神炙热无匹,似乎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烫化了,融合了,揉碎了。
程遥青双唇颤动。
顾况想要的答案,和她心头真正的答案,其实就是同一个。
但是她怎么说?她怎么才能说?
程遥青眼睫微颤,避开了顾况的眼神。
少年刚刚鼓起来的肩膀一下子泄了气。虽然没有退缩,但程遥青知道,她让他失望了。
“我懂了。”
顾况闷闷地说。
他唇线紧抿,一张小脸紧绷,被她打伤那半边脸的嘴角无力垂下,另外半边脸又浮现淡淡的自我嘲讽的微笑。这还是程遥青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半哭半笑,情绪如阴雨天晦暗未明。她一时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的脚步滞涩,缓缓从她身前起来。那股身形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却是哽在喉头的怅惘。程遥青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转过身去,冠带委地,双腿如耄耋行者一般艰难地往外走。不知为何,程遥青总觉得他高高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脱口而出:“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