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心中暗想。
四面罗角再起,这次是肃静的角语。
四下皆静,终于有人走到台上。
打头的是五位身着红缨绣金甲的人,顾况在其中看到了之前见过的秦将军,想必他们便是虎贲军五位下将军了。顾老将军失踪后,便由这五人代掌军职。顾况又多看几眼,把他们各个的容貌记在心中。
随后上台的是位年轻男子。起首那人身形微富,面白如玉,五官端方,一身儒士长袍,头戴雅冠,手摇纸扇,是天底下人最喜欢的那一派读书人风貌。
窸窣之声复萌:“这人是谁?”
“不认识啊。”
“从未见过”
“……我认得他。”
“听说是新任的监军,姓常。”
“你是说,从京城来的小常大人?”
“正是。”
顾况不由得多看了那人几眼,愈看熟悉之感愈多,终于回忆起,他曾在京城雅集中见过这人。
他姓常,名清鸿,比之顾况大四五岁,一向是京城文人骚客中的名流。
不过顾况却不太喜欢他。
一来,京城鄙夷武将之风甚众,常清鸿之父官拜丞相,乃是文官魁首。常清鸿虽与顾况交流甚少,但他身旁交游之人向来鼻孔朝天,从来不曾与顾况等武将出身的青年人交往,是以顾况一下子没想起他来。
二来,顾况曾阅读过那常清鸿的诗作。文人诗以载道,常清鸿流传出的几分笔墨,在京城一向被捧得极高,但是顾况到手一阅,并不觉有何异处。因而他觉得,这小常大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常清鸿站在台上,对其中一位将军窸窣耳语了几句。将军颔首,走上前来,大喝一声:“肃静——”
气发丹田,声如洪钟,余音一圈圈荡开去,直荡到周围层林中,惊起一圈飞鸟。
场上嗡然躁动终于息了下去。
常清鸿上前一步,他说一句,那将军重复一句:
“十月正阳之德曜然,上矜恤边关守卫之将士,特遣使臣慰问。”
“使节奉旨,自京携江南之鱼米、南都之木材、京城之弓矢,车载连连,积库满仓。”
座下均是粗人,难能一下就听懂这文绉绉的讲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皇上给虎贲军送东西来了。士兵中,两三处爆发出欢呼之声,旋即又回到了沉默。
顾况蹙起眉头。要运送物资,并不需要来一个特别的使节那么麻烦,只怕后面还有话。
“帝亦赐谕,宣读于众,以示训诫。”
来了。顾况心中想,耳朵竖起,凝神细听下面的宣旨。
旁边人却有些惫懒下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如同草地下啮齿的老鼠一般又起了薄薄一层。
顾况看到,常清鸿的眼神有些冷。但他没有多数什么,后退一步,背后转出另一个人来。
刹那间,顾况心神大颤。
这人他认识。
他曾经无比热切地、不择手段地想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