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顾况还能撑住,所幸自己悄无声息地如一尾毒蛇,在帐篷中游走了一圈。走罢,她身形飘到门口,对顾况喝到:“后撤!”
顾况虽然不明就里,但是身形却应声而动,如踏云般移出帐外。
下一秒,整个帐篷轰然倒塌。
刹那间,尘嚣甚上,顾况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原来,程遥青先前想到的办法,就是将帐篷四周支撑的柱子弄成半断裂的状态,顾况脱身的那一瞬,她再拉动营帐,几十斤的帐篷塌陷,将那人埋在废墟中。
周边的士兵都围了上来。
“在那!”
有人指着废墟里一个蠕动的鼓包叫道。
人一致上前,手起刀落,那鼓包上刹那间插上了五六柄利器。
鲜血逐渐从帐篷下漫了出来,程遥青松了一口气,踏步上前,用刀划了个四四方方的窗口,掀起一看。果然,那便是最后一个护卫的尸体。
回首望去,士兵们身上俱挂了彩,顾况的脸上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正在眼下,如若再偏移三寸,他便会只剩下一只眼。
早有士兵卸下了马背上绑着的皮袋子,打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骨碌碌滚出十几个灰白的、用石灰腌制了的头颅。
士兵中有人哀声痛哭起来。
虎贲军驻扎在冀州,与石泉镇相距不远,兵士中有人的亲属就住在石泉。此时甫一见到亲人的首级被如此野蛮粗鲁的对待,眼泪滚滚而下,哀声大动。
程遥青见此情景也不忍卒观。
可是她作为这一队军士的将领,理应抛弃这一些小痛小哀,打起精神来,成为主心骨。
她捧起一个头戴玉冠,颊上三豪,须发皆白的头颅,举起道:“这,是石泉镇老镇长。”
众人大多认识这个老人。老人德高望重,在镇里当了十来年的镇长,深受爱戴。程遥青继续道:“可恶的北狄人,屠杀我们大夏的百姓,灭绝我们的亲人,他们该死。”
“是,该死!”
一声带着哭腔的哀鸣。
“我们今天,就用这一个营地的北狄尸体,来祭奠这些无辜的亡魂!”
士兵举戈高喊,不一会,就把北狄人的尸体拖了出来,清点无误后,将他们扔进了篝火中。有不解气的,再往北狄人身上划上几刀,以泄愤怒。
剩下的便是打扫战场的工作了。
顾况被指使着,这里干一点,那里帮一点忙。在他团团转的间隙,看见了程遥青的背影。
其实师姐的整个人在盔甲中,他看不道她的表情,也无从得知她在想什么。
可是顾况莫名觉得程遥青心里有事情。
于是他一步步蹭过来,在程遥青的边上站定。师姐在盔甲中露出的下颌紧绷,好似一柄锋利的弯刀,冷硬,不苟言笑。她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焰,流光溢彩,眉宇间却有一块凝结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