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站在军帐当中,没来由一阵心虚。
他骗了师姐。
在接受杖刑的时候,顾况就知道,自己受到的伤,恐怕没有别人那么重。
身边的赵大井受的杖刑数目最多,行刑之人每打一下,顾况都可以听到木棒落到赵大井身上的沉闷声响,像是捣杵落在盆盂中,怦怦低响。
赵大井前几下还能叫出声来,后面便渐渐没了声息,只是在棒槌落到身上时,身子猛地抽动一下。
如同砧板上偶尔翻跳的鱼。
顾况在一旁心惊胆战,轮到他时,棍棒还未落下,他便闭上了眼。
背后传来钻心的疼。
一声清脆的“啪”。
顾况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在众人面前叫出声来。
第二下。
啪。
这下,顾况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受刑的声音与别人有些不同。
他仍旧作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直到挨完整整十杖。
回首望去,赵大井几乎动弹不得,自己却仍然可以抬抬腿,动动腰。
顾况不由得存了满心疑惑。
他的刑法比之别人,轻了许多。
是谁在暗中护着他?
行刑官?那个黑脸将军?
顾况左看右看,把目光落到了程遥青身上。
他敏锐地从程遥青冷淡的外表下察觉出了一丝不忍。
顾况心头一阵窃喜:就算这么久不见,师姐还是在意他的。
于是他将计就计,在程遥青给他抹药的时候,哼哼唧唧,哀嚎出声。
程遥青表面上八方不动,照顾他的手法却轻柔了许多。
顾况愈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他作出一副被打狠了的样子,果然骗过了程遥青去。
顾况侧耳凝神细听了一会,门外声音冗杂,将士们的脚步声,操练声,马蹄击打在尘土上的得得声,一片虎贲军中的惯常景象。
顾况终于放下心来。
自己站起来,可就露了陷,千万不能被程遥青发现。
顾况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一边环顾打量起程遥青的副将营帐来。
营帐不大,东头一个案几,西头一张大通铺,放着两套折叠整齐的被褥,整洁到有些冷淡。
顾况往东头瞟了好几眼,案上码垛的,都是一些牛皮纸似的文书,看起来就像是军中重要的指令。
他走近了几步,又有些心虚起来。
顾况自己只是虎贲军中一介无名小卒,论理并没有权限去查看程遥青这个副将桌上的东西。但是,好奇心作祟,他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走近了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