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刚要提醒顾况继续走,头顶又传出了一大片潮水般的哗然声。
她仰头一看,被面前的景象惊得毛骨悚然。
黑压压一大群蝙蝠从树上腾空而起,如同一片混沌的黑云,杂乱无章,上下翻飞,有几只慌不择路的,直冲树下两人飞来。
程遥青感到隐隐反胃,她心下未曾多想,下意识就抓住了顾况的手,向后极速退行。
幸好她的身法快于那两只蝙蝠。
后发先至,堪堪躲过那冲撞。
待到站定,顾况的手腕从她手中滑脱。
程遥青手心蓦然一空。
“师姐,多谢。”他的声音清朗,但透着隐隐拒绝的意思。
这小子,难道要与她割席不成?程遥青心下好笑。
她悄声道:“师弟,此路再行下去,恐惊扰了更多蝙蝠。刚刚来时有一岔路,我们从那里走。”
顾况却轻轻地说:“不,师姐,刚刚惊扰蝙蝠的,另有其人。”
程遥青心下一凛,把掌中刀握得更紧:“何出此言?”
“你看。”顾况伸出手,往前方一片空茫中遥遥一指。
程遥青抬眼看去,穿过密密麻麻的蝠群,眼神聚焦于黑暗中蓦然生出的一点光晕。远远的,模糊的,晃悠悠的,逐渐朝着他们的方向行来。
顾况解释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曾在地方风物志上看到:京城西山,多黑蝠,性喜黑暗,闻火而动。”
是了,就是前方这逐渐在他们视野中清晰起来的火把了。
程遥青听得他的解释,掌心已出了一层柔腻的薄汗。她伸开五指,往衣服上一抹,勾着顾况的衣领,往后退去。
脚下散乱的枯枝发出吱呀吱呀的清脆折断,四周仿佛忽然万籁阒寂,这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
两人动作迅捷,伏在灌木背后,眼睛紧紧地盯着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队人。
为首那人高擎一火把,身形高大,健步行走。蝙蝠畏光,见了火光,四散退下,扰乱树叶树枝,窸窣有声。
后头用绳子串了一串人。
是的,一串。
为首之人手中拿着一根小臂粗的麻绳,牵引着后面的人。后头俱是男子,有的正值青壮年,有的已经头发稀疏花白,身上或打着赤膊,或穿了和顾况一般的粗布短衣。最令人注目的,是每个人的双腕都被麻绳紧紧绑住,打着死结,如此串成一串,有如牧民驱赶的牲畜。
侧边还走了几个人,手拿浸了盐水的鞭子,稍不如意,便往空中抽几个脆响的鞭花,以示威胁。
程遥青转头看向顾况,发现顾况眼中是和她一般的警惕之色。
深夜中出现一队不明人马,观其形容,仿佛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有人动了。
是顾况的身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