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脱离危险,程遥青不自觉躺在蒲团上,长舒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左手的状况,布条上洇出一长条浅红的血迹。
伤口在剧烈行动中,又有所崩裂。
程遥青略略蹙眉,拿刀戳了戳顾况:“酒”。
顾况被她戳得一愣,下一秒才晃过神来,赶忙从后腰解下了酒囊递给她。
指尖稍一触碰,下一秒两厢分别。
程遥青掂了掂酒囊,还剩囊底一点儿残酒。她一仰脖,辛辣的粗酿便贯喉而下,因为疼痛而发晕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她的心下划过一丝疑问:若顾况将这酒囊放在背后,那刚刚抵住她小腹的是什么?
顾况之间程遥青饮下烈酒,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颊上浮起两朵不正常的红云,眼波流转,更添潋滟。
他想搭话,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师姐,咱们终于逃出来了。”
“顾小公子,别高兴太早,咱们还有很多事要讲呢。”
顾况与程遥青彼此交换了今日所见所闻。
头一样是罗亮之死。
程遥青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在大理寺门口看到的那个绯袍瘦弱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作为和将军府失火案关系最紧密的人,罗亮掌握了现场所有第一手资料,他的报告呈报上奏,是存在直达天听的可能性的。
而刘公子的身份来自顾况的推测:“章瑛曾提及,刘公子在南乐坊,养了一个名叫玉奴的小倌。小倌之名,上位者称玉奴,下位者称玉郎,实际都是同一个人。”
由此可知,今日见到的刘公子,正是顾况在灭门那日听玉郎提及的人物。
身份明确后,刘公子与罗亮有着天然的矛盾。
而罗亮被牵连灭口的关键,在于他报告中义愤激烈的一笔。
她与顾况描绘了自己推测的场景还原。
刘公子,或是与他一伙的其他人,由于担心将军府纵火有疏漏,夤夜来到大理寺灭迹,看到了罗亮报告中推测的松节油。
这物件太过暴露身份,遇到懂行的人,几乎让人下一秒就能联想到,将军府失火一案背后暗藏玄机,涉及北狄。
因此,案卷上松节油一段应该被抹除,知情者罗亮必须变成不会说话的死人。
程遥青心下黯然。
出发大理寺前,她声称若是罗亮发现了什么,就会将他灭口,当时她在顾况眼中看到浓浓不赞同的神色。
程遥青并没有对罗亮下手,但是他终究难逃一死。
罗亮之死,能说明以下两点。
其一,刘公子心狠手辣,为了毁尸灭迹,对罗亮动用酷刑;其二,刘公子嚣张至极,杀害朝廷命官,并不介意告知程遥青,可见此人有恃无恐。
这份有恃无恐,恐怕来自一个更加危险、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种想法让程遥青不寒而栗,也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你说,”程遥青转头问道,“朝中能豢养刘公子的官员,能有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