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书架丛照亮顾况眼前的书页。
落针可闻的府库里,只有顾况轻微的翻页声,如同明德湖上轻拍的波浪。
程遥青开始还能耐心等待,但当顾况将这本官府名册又一遍从头翻起的时候,她眉头一拧,用气声问道:“怎么了?”
迎接她的是一句意料不到的话:“师姐,兵部并没有刘姓官员。”
“整个京城,也没有姓刘的九品以上官员。”
顾况想象过很多种情况。
譬如刘公子来自大夏位高权重的家族。
譬如刘公子实际是兵部底下一个小喽啰,身份低微但又通天撼地之能。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京城官员之中,除了不记名的末流,竟没有一个姓刘的。
难道这刘公子给玉郎的是假名?
顾况开始往离奇的方向发散思绪。
忽然间,他听到窗外东西掉落的声音。
程遥青也听到了这个声响。
掌风一动,火折子熄灭。
黑暗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程遥青感到身边的顾况有些微微颤抖。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顾况异常冰冷的指尖攀上,将他的整个手掌包裹在手中。
糟糕的回忆涌上顾况的心头。
他好像又一次回到明德湖底,周遭的空气如水般挤压着他的头,他的脚,他的肺,让人下一秒就要溺亡。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昨日梦魇,但是身体告诉他,他没有。
他仍然是湖底那个无助无用的顾小少爷,因为自己的贪生怕死,连舍生取义、免遭受辱都做不到。
这时伸来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拳头。
是师姐。
他贪图这一刻的温暖,张开手掌,试图与程遥青的手十指交错。
程遥青没有拒绝他。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十指相扣了好一会,直到刚才的那一声动静再也没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