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的喉咙里却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学人说话。
顾况用手指顺了顺鸟儿头上的翎毛,笑道:“你竟然还会言语,何处学来的?”
鹦鹉愤怒地看着他,试图用嘴去啄他伸过来的手指,口中咒骂道:“不知要,不知要!”
顾况忽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低头往雪地下看去。雪地里被鹦鹉的身子拱出了一个浅坑,里头的雪不是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棕黑色。其颜色,恰似鹦鹉嘴边残留的渣滓。
顾况似有所感,捻起一点雪化开在指尖,放到鼻下轻嗅,果然问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还带着点若隐若现的熟悉。
肉苁蓉,黑胡椒……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难怪这鸟儿吃了雪如此兴奋。这药液中的药材,可是精挑细选的升阳之药,一只柔弱的小鹦鹉吃了,怪不得性情发狂,翅膀大挥!差点以为它成了精。
顾况抬起头。
一,二,三,第三层。
一,二,……七。左起第七间。
正对程遥青的房间无疑。
先是生气,再是疑惑。师姐为什么不吃药呢?她不吃药,为什么不与他说,而是偷偷倒掉药液呢?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手中一痛,他痉挛般蜷缩起手指。
鹦鹉扑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走了,站在高高的枝杈上:“不知要!不知要!”
顾况这回听懂了,原来是“不吃药”的意思。
他的脚步忽然有些沉重:“难道师姐心中的顾虑是哥哥?”
愈走,他就觉得这个猜想愈真。一路上,失魂落魄的,被人撞开身体,吼“别挡路”时,顾况都浑然不觉。
撞上他的人见他魂不守舍,嘟囔了一句“精神病”,就走开去。
顾况良久才回过神来,发现手里抓着一捧雪。
他站定在程遥青的房门前,忽然间心就缩成了一团。
程遥青感觉自己期待的那一柄利剑终于落下了。
她看着顾况的眼睛,语气不自觉有些小心翼翼:“是我自己要求停药的。”
“停了多久了?”
顾况的声音带着些干涩的尾调。
“五天。”
“这五天,你都没睡好么?”
他抬起眼睫,眼珠在阳光底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琥珀色,真实得让程遥青有些无法逼视。
“我没敢睡。”
她挺起了胸膛,努力看了回去。
“师姐,原来你当真不在意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