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空不掉……本事远没到这境界呢。
等她一把揪住燃烧的爹,飞身淬进池塘里,自己也成了一个火人。
这是在老君的丹炉里炼了一回啊。
水面上升起了一片烤肉的气味。
雪砚放声大喊:“人在这里,救出来了——”随后把国公爷拖上岸,自己却躲起来不见人了。
她的头发都烧没了,疼得想打滚。
雪砚告诉自己没啥大不了。幻身而已。只要熬过这一阵劲儿,回到真身上就没事了。她蹲在树窝里冒烟时,几十双脚乱糟糟地跑了来。
有的趿了鞋,有的光着脚。
哥嫂们全蓬着头发,像一群发疯夜奔的野鬼。
等众人呼喝着把爹抬到灯下,他已经不像爹了。烧光毛发和衣物的国公爷缩小了一圈,成了一块黑漆漆的焦土坯子。
他不能说话。
只是剧烈抽搐着,灵魂仍在火海里。
儿子们撕心裂肺,谁也受不了这恐怖的打击。周家应该死在战场上,绝不该这样一种死法啊。“爹——爹啊!”
三嫂说:“神药,我回去拿神药!”她一阵风地刮走了。
雪砚也浑身抽搐,望着哥嫂们在爹身边崩溃。老祖母拄着拐,被丫鬟搀了过来。口中挨了打似的嘤嘤着。
雪砚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祖母的印堂黑得都能磨墨了。一看也是大限将至的样子。
她猛一下想起来:皇帝前日过府时驾临了一趟东府,亲切关怀了国公爷和老祖母。雪砚眼前一黑,内幕一下子全明朗了。
原来,爹也被皇帝吸走了气运?
他连这些死忠的老臣也下手!这是见人就薅,只要会喘气的就不放过?还是说,想用这种方式对周家斩草除根?
雪砚的五脏六腑凝成了冰。
国公爷烧伤太重,等不及三嫂和府医来了。
弥留之际,奄奄一息地喊:“老四,老四呢……”
他以为自己声如洪钟,还是个威风凛凛的老父亲。出口时,声音细得像蚊子。父子俩斗了一辈子,临死他最挂念的还是那个给了家族无上荣耀的逆子。
那个最小最优秀的儿子,是他的毕生理想啊。
多想在临死前再瞧他一眼。
可是,他究竟去了哪里?四星,究竟去哪里了啊。
“老四呢……”爹垂死地喊。雪砚浑身发抖。她想到四哥将来若听说这一幕会是怎样的心如刀割,难过到了极点。
三哥涕泗横流,粗声说:“爹,我是老四,你挺住一口气药马上来了。”
国公爷张了张嘴,不喊了。他心知,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死法。太窝囊了。夜里起来撒个尿,竟不小心把灯打翻,点燃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