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苦涩,却说不出挽留的话,只希望那股难言的不安是多虑了。
这是洛京宫中,是她从小长大生活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值得他放心的地方了。
青天白日,阮棠突然又收脚跑回来,给了谢泠燃一个拥抱。
她闷声:“燃哥哥,我真的要走了。”
“嗯。”谢泠燃没有理由留住她。
只任由她抱着,没有抬手作出约束的举动,即便阮棠若要松手离开,也毫无桎梏。
说完,阮棠果真再没迟疑,头也不回跑进筠竹宫。
谢泠燃看向落空的那双手,怀中温热已然消失。
不多时,有宫人上前轻言:“泠燃君,陛下请您去一趟泰安宫。”
其实同阮棠来洛京是谢泠燃计划之中的事,只是情形不该如此刻猝不及防。
既想同阮棠成婚,就不可能越过阮平帝。
谢泠燃来过泰安殿的次数不算少,不用宫人指引便轻车熟路。
阮平帝原先卧在榻上,听见动静,披衣坐起。
“泠燃君,你来了。”
谢泠燃颔首:“陛下。”
幕帘撩开,是一张苍白的脸,看着犹有病容。
然而阮平帝下榻的动作却没有病滞的拖沓。
传闻中阮平底的病重到底有几分是真,谢泠燃心中已有数。
“朕原是让你带小九去处理江南疫病,你倒好,把她都给带进你灵游阁了。要不是宫中出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来?”阮平帝说话时的语调缓慢,没什么气力,短暂停顿过后忽变得锐利,“还是说,你想将洛京九公主藏一辈子?!”
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帝王威严当前,谢泠燃连眸子都不曾垂低。
他以淡淡四字挡回去,“陛下言重。”
可阮平帝气势不减,“泠燃君,我曾经同你说过的那番话,你是否忘了?”
谢泠燃当然记得那番关于他和阮棠注定不会有结果的话。
“陛下,我不会将小九带回灵游阁,她还是洛京九公主。”
“但,我也同样会与她成婚。”
前后两句话没有停顿,不假思索地承接。
阮平帝想到唯一的可能,眯起眼问:“你愿意留在洛京?”
谢泠燃淡然接受审视,启唇答话:“等天下太平,我愿意同她回家。”
阮平帝陷入沉思,何时才能算得天下太平?
且不论其他,光一个洛京,便有避不开的皇位之争。
他装病,阮筠与阮颐相争,那把火就能迟些烧到他身上。
在这个位置上太久,总习惯以最坏的可能来考量所有事,先计算别人,无论是谁。
谢泠燃听见一声很长很低的叹息。
像是半生越尽的千帆都融进这声怅惘的叹息里。
可以他的立场,并无法共情阮平帝。
作为父亲,他对阮棠,或许最初是真心实意,但把她当作棋子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