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现代教育的斗牙,始终认为一个真正的王朝不在於有多少驍勇善战的將领,不在於占据多少丰饶的土地,而在於能否建立起运转如精密机械般的法理制度。
让“理”成为运转的齿轮,让“法”化作衡量的准绳,使整个国家如日月更替般自行运转,不因一人之存亡而兴衰。
当然,话又说了回来。
在这片天地间,伟力归於己身者,弹指可碎山河,吐纳可改天时。所谓王朝法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一层脆弱的薄纱。
一个凡文明的持久度,永远与它的最强者同寿。
当那位执刀者屹立不倒时,律法便是金科玉律。
可若大厦將倾,最强者逝去,再精妙的制度,也会在人心的变化下土崩瓦解。
忽然间,凌月腰间的赤红勾玉泛起幽光,一道讯息如流水般涌入她的神识。
她眸光微动,指尖在玉面上一抚,那光芒便如水纹般散去。
“大司空需调派人手,护送铁碎牙號』返回山牙之城。”凌月目光转向冰嵐丸,“此事交由你安排。”
冰嵐丸恭声应道。
那艘以王刀命名的战船,承载的不仅是飞空兵器,更是整个王庭的威严。
待匯报了两个军情情报后,冰嵐丸微微抬,声音沉稳。
“大司徒大人,本次作战中,人鱼的战场之歌,对我们部队有著明显的增幅。”
“若蒙准许,末將恳请在阿修罗部队中编入人鱼战团,以作战略支援。”
帐內一时静默,只余留凌月指尖敲击案读的“即即”声。
这个提议看似简单,却有著意义深远的影响。
这个提议看似只是战术调整,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一先前只是將人鱼当做外籍军团,隨取隨用。
现在是將人鱼纳入犬族军制,这无疑是在向整个妖界昭示一个重大转变。
从此人鱼与犬族,將从曾经游离在外的附庸,成为纳入体系的从属,融入妖庭的体系。
其中会有什么问题,这让次以大司徒身份去处理问题的凌月,心中多少有些茫然。
但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冰嵐丸保持著请示的姿態,银甲下的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作为亲歷战场的主將,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縹緲空灵的歌声,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
曾怎样让犬族战士的妖力暴涨三成,心智更是视死如归,坚定如山。
让冰嵐丸忍不住想要与人鱼加强合作,难免与人鱼领有了交流,知晓了对方的心思因此不介意顺水推舟。
“人鱼领作何表態?
?
凌月眸光微闪,思绪在权衡利弊间流转。
既然一时难以参透其中玄机,不如暂且搁置一一妖庭志在统御八荒,本就该有海纳百川的气度。
既然能容得下鸦天狗一族,再多个人鱼又有何妨?
“人鱼领源义朝,愿携带家中妻小落户山牙之城,举族融入妖庭之內。”
冰嵐丸微微前倾身躯,继续道,“此刻他正在帐外恭候。大司徒大人,可要即刻召见?”
凌月淡淡道,“那便唤入。”
冰嵐丸领命起身,银甲相击出清脆的声响。
他大步走向帐门,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幕。
一阵带著冷意的晚秋之风隨即捲入帐內,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一位身披青色甲胃的男子躬身入內。
他身形修长,皮肤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耳后隱约可见几片透明的鰭。
正是人鱼族领源义朝。
“拜见大司徒大人。”
源义朝以標准的犬族礼仪单膝跪地,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人鱼一族愿为妖庭之民,为妖庭之主效犬马之劳。”
凌月眸光落下,注意到他行礼时虚弱的身躯,浑身带著未散的血腥味。
这让她想起了战报中的记载一一当初的阿卡夏,可没有任由人鱼支援犬族,在御伽之都的血战中,人鱼损失同样不少。
族內的高阶妖怪黑章丸,直接被阿卡夏三拳打死。
若不是冰嵐丸当机立断,以击杀血族公爵为威胁逼得阿卡夏回防,此刻跪在眼前的,
恐怕就是新任的人鱼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