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见过父亲和她的合照。比对下来后,发现我的模样几乎全拜她所赐,黑发黑眼,面粉一样苍白的脸孔和细淡的眉毛。青春期时我个子蹿高、眉毛和头发越长越浓,我终于想起父亲,于是找出旧照片来看。他的确是高挑英烈的肃穆模样。和母亲一模一样到几乎相融成色块的黑色头发,然后是两粒亮亮的黑色眼仁。唯一不同的,是母亲直发,他卷发。
我不记得宇智波止水和我差了几辈,因为他是我唯一认识的宇智波。既然旁人既不提点也不在意,那我怎么称呼他都无所谓。而止水也是这样想的。
但这不是你对我直呼其名的理由吧?
有什么关系,止水,止水。我嚣张地念了两次,见他望向我才作罢。这名字很好听啊!
止水微笑起来,很没办法的样子。因为我年龄小,而他平日里又总对自己严格要求,要在小辈面前摆出大哥哥模样,所以,彼时他见我这样顽皮滑稽地失了分寸,也不肯责我半分。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不信。
这名字只是母亲在我出生时随口一赋,除开讨了个时节的巧外,再没有别的意趣。更何况梅见月只是二月的别名,连背后的意象也没有多漂亮。
你知道二月里开的是哪些花吗?
我顿了一下,试图从印象中找出答案,茶花,梅花,还有什么?
止水很宽容地笑了笑。茶花是四月,梅花则开在冬天。
说错了,我说错了。我开始找补,从花历里记起了正确答案。是兰花!
兰花倒确实有,只不过火之国少见,你或许没机会看到。
这样吗,我没有刚才那么强烈的失落感了,但依旧有些心情不振。火之国怎么这么物种贫瘠?
哈哈,这是我们的国家呀。止水忍不住摸了摸我的脑袋。不要这么说嘛!
哦。我点了点头,记起时间到了。你要回去训练了吗?
嘛他眼里流露出抱歉。明天我会再来找你的。
忍校的功课繁重,他又是目前宇智波年轻一代的长子,自然要更努力些。我对此表示理解。再见。
再见。
他转身的时候,族服被河边的夕阳勾出虚弱的浅色边缘。看人走远,我忍不住将手拢成喇叭形状,又喊道。止水哥,明天见——
宇智波止水朝我回过头来,微笑。好。
我和止水一起度过了自己大部分的生日。他后来告诉我,其实自己是受我母亲之托,不得不照顾自己唯一的妹妹。
不得不是什么意思?我感到什么慢慢凉下来,又在南贺川揉碎了月亮的河水里化成一片无法捉摸的迷思。不得不?
我其实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睛里的景象和吃了毒蘑菇后看到的画面一样,一直在嚣张地晃来晃去。
他一直站在原地,却一直没有回答。
真温柔啊,这样我还可以自己骗自己,是那个问题的音量太低,他没有听到。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