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染疫,把自己折了进去,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与老贺过年了。
死,她不怕,只是不想留遗憾。
穆葭洗完澡,穿好衣裳开了门。门外,丰楚攸已等候多时。
他迈进屋来,反手关了门,目光落在她紧贴脸颊的湿发上,澡豆若有若无的香味自她身上蔓入他的鼻腔。
墙上倒映的影子,黏糊在一起。
“水还热吗?”他问。
“不冷。”
“那我接着洗一个。”他说着便脱去外衫。
穆葭:“……你别。”
男人哪里搭理她的劝阻,随手丢开衣裳,三两步绕到屏风后头,不过片刻便传来了入水声。
穆葭听着这水声,咬了咬嘴唇,脸颊微微发热。用她的洗澡水就罢了,也不等她先出去。
她草草挽了头发,这就准备出门等。
“穆葭。”
手还没有碰到门,屏风后丰楚攸却倏地开腔。
“啊?”
“我有话和你说。”
“洗完再说吧。”
“我等不及,想现在说。”
她缩回手:“哦。”
“我想去疫区。”男人言简意赅。
就猜到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穆葭一点儿都不意外。他这个人,疯疯癫癫了十多年,骨子里却和他大哥一样,是满怀大义的。
“好啊,”她回答,“几时动身?”
“我明天就走。”
“你……明天就走?”穆葭听出一点不对劲,“不带我?”
“疫区危险,再说,你要留下来陪老贺。”
这话让穆葭怔愣住了,她深深地皱了眉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说分开的话。
“嗤……”短暂的怔愣后,她笑出了声,“这不像是母亲都没安葬就追着我出来的那个人。丰楚攸,你被鬼上身了么!”
“丧仪我不懂,还不如交给大伯母操心。我的母亲从未替我打算,我便只能自己打算,穆葭……”
他顿了顿,“我追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你,但现在不是了。”
听听这话,说来不是讨打的么。
穆葭走到屏风后,勾唇笑问:“那还有什么?”
“兄长留下的日志,里头写了世间百态,小民疾苦,还写了能者多劳,心怀天下。我初看时尚不能全然明白,如今……”
他说着这些,目光炯炯,“已是迫不及待想要践行他的遗志。”
看来,每一次锄头都不是白挥的。幽闭深宅的他,终于与这个世间开始有了羁绊,他有了他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
穆葭为自己终于不再是他心里头的唯一,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