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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焚星峰周煜（第1页）

从凌霄峰主殿出来时，午后的光线已经偏斜了许多，在地面上拉出比正午更长更淡的阴影，沿着石阶的边缘向下延伸，覆盖了石缝中细小的苔藓和零星的落叶，将药圃边缘低矮的石埂轮廓也一并纳入其逐渐蔓延的边界之内。

君凡的脚步在跨出殿门时略微放慢了片刻。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长孙问天，老人的步伐节奏保持着进门时那种既不过快也不过慢的节奏，衣袍下摆的边缘在石阶上端轻摆，没有因带路或等待而出现节奏上的波动。

“周煜峰主那边。”李潇遥的声音从君凡身侧传来“你还没见过他，可能得先有个心理准备。他和其他几位峰主不太一样，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峰上，不怎么参与七峰之间的事务往来。除非是我父亲龙主直接传达的事，或者几峰之间必须要协商的事项，他的回应不会特别积极。”

君凡没有接话，继续沿着石阶向下走。他能感觉到李潇遥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图是在帮他先熟悉受访者的性格轮廓，降低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反应落差。

长孙问天在前方转过身来，看到李潇遥和君凡的步差异“你们几个小家伙，走快些。再磨蹭下去，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李潇遥快走几步跟上去，语气中带着一种面对长辈时特有的简洁直接“爷爷，您刚才也说了周煜叔的脾气，不如您老帮个忙，陪我们去一趟焚星峰吧。要不然我们两人过去，怕是连院门都进不去。”

君凡听到这里，意识到李潇遥提起了一个他此前没有了解的细节。他没有插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度保持在与李潇遥齐平的位置。

“怎么？”长孙问天没有停步，但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你这位御龙峰的少主，连焚星峰的门都不敢进么？那要是让你去镇天峰处理一些琐事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李潇遥摇了摇头“不是不敢进焚星峰的门，是进去之后说不上话。周煜峰主的性格您比我清楚。如果峰主之间或者我父亲没有在，他对年轻一辈向来不会多聊。直接去问，他多半只会让我们自己回去翻旧书。”

长孙问天没有立刻回应，脚步节奏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拍，沿着一道向下的短阶走了几步，才缓缓道“焚星峰的事，我出面带你们去一趟倒是可以。不过你们也提前想清楚，以他的性子，答不答应还是另一回事。我只是带你们进他的院子，不是替你们要那个地址。”

长孙清鸢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爷爷，您只管带他们去就是了。能不能问到线索，那也是君凡大哥自己的事，跟您没关系。”

长孙问天侧头看了看她，没有接话。他放缓了脚步“行吧，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安排一下，马上就回来。”

半个时辰后，长孙问天带着三人乘坐飞行异兽四翼冰火龙升空，向焚星峰方向飞去。兽背上备好的鞍座保持着由铜钉固定的相对稳固的位置，冰火龙在通过气流的间隙时会自然地调整翼膜的开合角度来保持平衡，坐在鞍座上也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晃动，只在转向时偶尔有轻微的侧倾。

飞行途中，长孙清鸢侧过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地形，语气自然地解说起来“这头冰火龙已经跟了我爷爷好几年了，性情一直挺稳的，不惹事也不会在飞行中忽然惊动。它体内有一种很少见的双重属性，冰和火在它体内能同时存在，不会互相排斥。御龙峰里这种异兽数量也不多，就是飞行度比一些纯属性的兽类要慢一点。”

君凡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鳞甲，纹理的排列呈现出从浅青到淡蓝的缓慢过渡。他估算了一下飞行度和方向，按照来时的时间判断，焚星峰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

大约半小时后，前方的云层颜色开始生变化。起初只是边缘处略带暖色调的亮光，随着距离缩短，那层暖色的范围逐渐扩大，从浅橙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过渡为更接近赭黄色的区间，与底层云海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连续的光带，颜色在不同的光线下持续变动。

“焚星峰的云海在下午光线下是这样的。”李潇遥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是红，也不是橙，它会在不同的时段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和分布位置，有时候会泛出一层淡紫色的光泽，属于焚星峰特有的地貌。”

冰火龙沿着一条平缓的弧线降低高度，穿过云层边缘时，暖色调的光线透过薄薄的云隙渗进来，在鞍座表面投下短暂的色块，移动一小段后消失。

山门由浅灰色的石料砌成，不高，两侧各有一根方形石柱，柱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光照下显现出一种稳定的反光。两名守卫穿着深色薄甲，站姿端正。看到来人后，他们先是行礼，然后侧身让开了入口。

走进焚星峰的主道后，君凡感觉到这里的植被与御龙峰其他区域略有不同。两侧的树种叶片偏窄，边缘微卷，在光线下呈现深浅交错的纹理。沿主道向内走了一段，地形开始逐渐抬高，经过一道由浅色石块铺成的台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广场，地面由同样浅色的石板铺成，缝隙处长着低矮的细草，边缘处有一道由粗藤缠绕而成的拱门，像是自然生长后又经过人工牵引形成的结构。

广场中央的藤编凉亭中，一个身形结实的男子正坐在一把藤椅上，侧身对着来路方向。他面前横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几个形状相近的藤编鸟笼，每个笼子的大小几乎一致，悬挂高度也保持齐平，像是经过仔细校准后固定下来的。

长孙问天的脚步在广场边缘放慢了一些，君凡注意到他调整步幅的时机恰好在踏入广场边界之前，像是在一处陌生院落门前先用目光确认了院内主人的位置，再决定自己的行进度。

“这家伙。”长孙问天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感叹，“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会享受。”他随即恢复正常音量，朝凉亭方向开口道“周煜，今天什么风把你留在峰上了？我方才一路过来，也没见你那只白鹳出来迎客。”

凉亭中的人转过身来。他的身形比君凡想象中要结实一些，肩宽明显，坐姿端正但不僵硬，一只手搭在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方才那一瞬间收起了一个已经做到一半的动作。他看着长孙问天，又扫过他身后的几个人，目光在李潇遥和长孙清鸢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君凡身上，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前两者略长一些，像是通过这个环节在评估面前这支由四人组成的小队的整体构成和来意。

“今天吹的什么风我倒是没注意，”周煜开口说话时语气带着一种随意，音量适中，尾音收得干净利落“就是看到有人带了一群年轻人走过我山门，还以为七峰之间有什么临时的安排，结果现是个不认识的面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君凡的方向，像是确认这个新面孔所属的分类和范围。

长孙问天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在凉亭外的一张矮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像是在自己家的庭院里落座一样“这娃娃叫君凡，是潇遥和清鸢这次外出历练时认识的朋友。龙主亲自吩咐过，让他这段时间在御龙峰好好住着。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龙主本人，我对他的具体经历也只是听孩子转述过几段，但至少龙主吩咐这件事我没记错。”

周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段信息中分量较重的那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招手示意侍者上茶，茶水由一名穿着淡色长衫的年轻弟子端上来，壶身和杯子的质地一致，都是同一种细陶。等侍者离开后，周煜才开口道“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又搬出龙主的名头，该不会是专程跑来问我什么地名的吧？”

长孙问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时没有出多余的声音“这娃娃想打听一个地方，叫虚心殿。我听说这事你以前提过，就顺道把人领过来了。至于说不说，那是你的事。”

周煜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君凡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也更直接，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虚心殿？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君凡向前走了两步，保持在凉亭边缘但未越过的位置，欠了欠身“周峰主，这件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线索，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位置或者方向也好。”

周煜沉默了一瞬“虚心殿的事我也是从前人那里听来的。他们留下的描述是，那东西应当就在这附近，位置就在焚星峰后山的山谷里。”

君凡的呼吸微微收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继续看着周煜，等他把话说完。他没有急着追问，也没有急着道谢，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周煜见他这副反应，语气有了些许松动“具体位置我也没有实地走过，只是记录上写着焚星峰后山一处溪谷的尽头，有石门和藤蔓覆盖的入口。”他看了君凡一眼“你想去可以自己去看看。”

君凡微微点头“谢谢周峰主。我记下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从哪条路走”或“具体多远”之类的细节，只是把这些信息放进记忆里，留待后续勘察时使用。

周煜在说出后山山谷的位置后，语气比刚才宽松了一些“既然龙主过话留你，那你就在峰上住着吧。焚星峰虽然比不上镇天峰气派，但胜在地方清静，不用急着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山那边草木多，路面也不算好走，你如果要过去，记得避开黄昏和清晨雾气重的时候。”

君凡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周煜放下茶杯，又看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倒是跟你这年纪不太像。”他顿了顿，“虚心殿的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能不能找到，要看你自己走到那里之后怎么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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