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时间拖拽拉杠箱,她肩膀又酸又痛,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目光清冷索淡,没什麽精神,也没有任何光彩。
这一刻,她感到格外无助。
就在她以为,未来要再次进入黑暗地带时,一道熟悉的,高瘦的身影,正朝她方向,快步走来。
原丛荆一直在人群寻找她。
京市的秋夜又降暴雨,他的车应该停在了室外,没进地下库,外套罩的那件Barbour夹克拥有举世闻名的油蜡工艺,墨绿色的,防风也防雨,但沾染上了几道水痕。
A字型的剪裁,衬得肩宽腿长,他单手抄着兜,穿过吵嚷的人流,很惹眼,荷尔蒙爆棚,有种野性又不羁的美感。
男人分明帅得很突出。
但望过来的深邃眼神,机警又敏锐,莫名让尹棘联想到一头威风凛凛的杜宾犬,固执的,凶恶的,尤其是他外套竖起来的,深棕色的灯芯绒领子,特别像两只立起来的尖耳朵。
倒不像在盯猎物,而像是眼巴巴地盼着主人回家。
尹棘的心脏涌起柔软的塌陷感。
也注意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原丛荆有带司机来接她,是个外表敦厚的中年男人。
司机帮她接过拉杆箱。
尹棘语气温和,同他道谢。
港城和京市温差大,她穿得单薄,弱不胜衣,仅一件浅蓝色的丝质法式衬衫。
而原丛荆靠近她时,浑身沾染着秋雨的寒凉气息,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皱了下眉,随手脱下外套,修长而有力的胳膊,绕过她的脖後,尹棘肩膀微微变僵,被他的气息笼罩後,皮肤像掠过一层静电。
又是那阵奇异且轻微的战栗感。
原丛荆低头,帮她拢衣服,专注又关切,他的脸迎着机场冷白调的光,显得眼睑下的卧蚕很明显,再衬上那双深棕色的瞳孔,五官格外艶丽,像个祸国殃民的男妖孽。
这身外套本就是中长款,她穿上後,几乎覆没过大腿的跟部,即将延伸到膝窝处。
尹棘伸手,抓住衣襟的边缘。
觉察出男人身上浸着不可名状的焦躁和暴戾气焰,她很费解,刚要开口询问,又是谁,惹到他这个混世魔王了,脾气总是这麽坏。
他却突然抱住了她。
宽大的手,捧护起她的脑袋,动作也没个轻重,她的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固定住,本就有些松垮,被他揉弄得更乱。
和他贴得太近,也太紧,就快要丧失呼吸的能力,她艰难地往外推他,但他的肩膀和胸膛结实又强壮,肌肉摸起来硬邦邦的,还散发着成年男人的烫意。
和他体型的差距太大。
尹棘攥了攥拳头,属实束手无策。
又开始嫌弃他长得太高。
还是喜欢他初中时,跟她差不多高的那段日子,现在跟他相处,连说话都麻烦,声音总是从脑袋上方传来的。
欺负她也更方便了。
“松开我。”尹棘闷声说。
他没说话,温热的大手,从她的脑袋,移向她削瘦的肩膀,不轻不重地覆住那里,这时她才意识到,他如此紧张的原因,是看见了她刚下飞机时发给她的微信。
不出她所料,他嗓音低低地问:“章序有对你做什麽吗?”
尹棘缓缓闭了下眼。
不知为何,尽管他的拥抱强势又霸道,尽管他还是那麽蛮不讲理,但无论是体温,心跳,还是呼吸,都缓解了她的情绪。
什麽恨啊,怨啊,嗔啊,都被他身体的热意溶解掉,就连因为旅途疲惫而导致的,胸口的闷涨感,都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荡然无存。
仿佛从残酷的黑暗世界,踏入了阳光普照,青草茵茵的乌托邦。
原丛荆分明是那样危险又难测的人。
却总能给予她无尽的安全感。
正思考着,该怎样答复他。
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触感粗粝又有些发烫的掌根,无意刮过她软软的耳廓,动作是他独有的,笨拙的温柔,语气很轻,像在哄她:“没事了,别害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