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宥辰眼睛看着剧本,耳朵听着霍老讲课,心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个声音:太浅了。
对这部剧本而言,霍老浮于字面的讲解太浅了。
当然,作为文学院的老教授,霍老对于词、句的解析已经鞭辟入里。
但他不懂表演,讲不出这句台词体现了角色什么性格,做不到将其本意与角色、场景、表演相融合。
林宥辰目光复杂地瞥向慕秋筠。
那一瞬间,他真的在想,要不和节目组说一下,让慕秋筠来做导师吧。
……
同学们在晦涩难懂的文言中艰难捱到下课,一下课,就有人递出笔记,大声道:“慕哥,你能帮我看下这里记得对不对吗?”
“好。等下。”慕秋筠应了一声,起身走向讲台。
霍老端着保温杯正欲离开,眼看着这个被自己误会的孩子走过来,便站住脚步,慈祥地道:“有什么问题么?”
慕秋筠将前因后果简略讲明,然后歉意道:“老师,不知可否允假?”
霍老微微一滞,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说:“你跟我来。”
都是巧合
慕秋筠随霍老走出房间,走了一小段后,霍老才问:“工作时间不能调整吗?”
慕秋筠抿唇。
理论上当然是可以调整的。但一来,他不习惯答应的事情出尔反尔;二来,这门课的讲解于他而言实在太浅了,得到的提升属实有限。
见他垂眸不语,霍老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道:“你们这群孩子啊,难得好好上几堂课,却不知道珍惜。”
略微一顿后,他又问:“你读过多少《孟子》?”
他虽然惊诧于慕秋筠的对答如流,但转念一想,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学员自己提前搜一下,看一看,有点印象也是正常的。
再加上梁惠王篇本就是《孟子》的开篇,所以慕秋筠能回答上,霍老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可循。
他怕慕秋筠是因为今天表现不错,心生骄傲,不想上课,因而准备给他一个警醒。
霍老年纪虽大,目光却炯炯有神,就这样注视着慕秋筠。
慕秋筠谦虚低眉:“有幸读过全篇。”
“哦?”霍老笑了,“那你说说,离娄篇都讲了什么?”
慕秋筠抬眼,正要张口,霍老忽一抬手:“哎等等,算了,这篇又没有台词。”
他想了想,说:“周三要讲《诗经》,《诗经》也读过吗?”
慕秋筠颔首:“是。”
“那你跟我说说,最喜欢哪篇?”
慕秋筠道:“《烝民》。”
霍老愣了下,终于露出了很明显的讶异神色。
他本以为,像慕秋筠这种从事娱乐行业的年轻人,至多也就能说出脍炙人口的那些篇目,《关雎》、《蒹葭》之类,再对国学热衷一点,能说个有为人所知名句的《无衣》、《七月》也就是极限了。
没想到啊,这孩子竟然能说出大众视野很少见到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