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等现在的展期结束以后?,“呓语”就会?关门一段时间。
“呓语”内设有一间咖啡厅,能提供简单的下午茶,虽是样式不多,但郁央却很?喜欢。
今天是工作日,咖啡厅内没什么人,她们坐的位置可以透过玻璃门看?到?画廊内的场景。
秋栾环顾四?周,点?评道?:“这里的装潢,和我很?多年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珞琪接手后?大装修过一次,她在设计方面很?有想法。”郁央不紧不慢地介绍道?,“包括这里的咖啡,都是珞琪天南海北买回来的豆子,全珑城没有哪家用的豆子比这里更好。”
“怪不得喝着这么香,很?好入口。”
郁秋栾微笑着又抿了一小口,热气氤氲着咖啡的香味模糊了她眼?中的真实。顿了顿,她问?:“珞琪还好吗?她父亲的事有影响她吗?”
郁央道?:“她暂时住在我那儿,现在在学着创业呢。”
郁秋栾颔首,感?慨道?:“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当年你那个小女孩,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事业了……大哥大嫂都很?担心你。”
郁央似笑非笑:“他们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拖累他们呢?”
“安安,现在流行?一句话,叫‘看?破不说破’。”郁秋栾勾着唇角,眨了眨眼?,“我的学生经常这么对我说。”
郁央回以笑容,此刻姑侄俩竟有点?像在照镜子。她道?:“是啊,感?觉姑姑默默看?破了一切,但就是不说破,等着我们去猜,好像是在捉弄我们。”
“我哪有这么坏。”
郁央话锋一转:“哥哥去的那家名叫‘问?心居’的疗养院,是你推荐的吧?”
郁秋栾看?起来毫不意外,非常自然地接话道?:“原来如此,你是因?为这个怀疑我。”
连裴星洲都奇怪,那么名不见?经传的地方,郁闻是怎么找到?的。
——很?有可能,郁闻是被故意“引”去那里的。
目的是什么?
联系事情后?面的发展,似乎显而易见?了:利用郁闻来打草惊蛇,让陆夫人等人不得不把沈曼曼转移。
然后?,转移创造了漏洞,沈曼曼就在过程中失踪了。
这样想的话,从郁闻去枫山疗养院开始,一个局就正式设好了。
而目前已知的两条线索都直指郁秋栾。
是她间接导致郁闻与?沈曼曼的相?遇,同?时她也是唯一知晓王屿动向的人。
“你的怀疑确实很?合理。”郁秋栾和颜悦色地说,“根据我安排王屿去福利院和后?来推荐小闻去问?心居,可以推测出我很?可能既清楚王屿的动向又知道?沈曼曼的事情,最适合当背后?的‘始作俑者’。”
顿了顿,她看?向郁央,温和地反问?道?:“安安,那我的动机是什么呢?我和周家并无仇怨。”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一点?。”郁央如实承认,“婚礼那天,你说‘几出好戏,撞在了一起’。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在哪一出戏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在以涂尔干为代表的功能主义论调中,每个人都是演员,在社会?中通过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发挥应有的作用,支撑着整个社会?的运转。”郁秋栾像是在同?学生讲课一般慢条斯理,“想必王屿已经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郁央注视着她:“他说你让他帮你找一个人。”
“没错。”郁秋栾直言不讳,“我的孩子。”
众所周知,郁秋栾的两段婚姻都没有孩子,这曾一度成?为珑城贵妇圈的谈资。
郁央小时候也曾听林溪莹和郁琮峰私底下悄悄谈论过,好像说是姑姑身体不好,和前夫感?情不和也有生不出小孩的原因?,当时还替姑姑不值。
所幸郁秋栾现在的丈夫李辛阳是个明白人,对小孩没有执念,两个人结婚后?志同?道?合,过得很?幸福,没听过考虑要小孩的打算。
所以当时听王屿讲述的时候,郁央难掩惊愕。
将最后?一点?蛋糕吃完,郁秋栾站了起来:“好久没来这儿了,安安,要不你带我先逛逛吧。”
“好啊。”
郁秋栾是社科学者,对艺术也有所造诣,时不时发表一两句真知灼见?,郁央默默听着,等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
郁秋栾却是突然低声道:“大哥出生的时候父亲还没发家,那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但大哥小时候是被爸妈亲自养过一段时间,因?此是我们这帮兄弟姐妹里最听话、老实的。”
话中“大哥”指的是郁央的父亲郁琮峰,而“爸妈”则是指郁央的祖父母郁国泽孙婴夫妇。
“等二哥出生的时候,家里开始上升期,爸妈虽然忙,但还是会?抽时间带孩子,大哥二哥一起养,长大后关系也是最好。”郁秋栾将郁家这辈的历史?娓娓道?来,“到?了三哥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算富裕,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太忙,全让保姆带孩子。过了两年,我出生了,我妈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我爸平日根本见?不到?人影,我从小就是在佣人的照顾下长大的。”
“后?来我时常在想,大概是这样的背景原因,与?大哥二哥相?比,我和三哥都更自我一些,个体意识更强。当然,我比三哥更甚。”
郁央心想:确实,父辈里梅园兰园的关系更加紧密。
而且这似乎延续到?了下一代——她和郁闻同?兰园出生的郁麒、郁麟,似乎就是比竹园的郁绥更亲近些。
“我的叛逆期来得很?早,也很?长久,你看?我坚定不行?商从政就知道?了。”郁秋栾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但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叛逆,往往会?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