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念头在脑海中飞闪动,
慕容战突然意识到,洪诚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够从青州一路爬到东京城的太尉,只怕远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皇帝都要亲自赐婚给他,往后这个人在中枢,定然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若是按照姑姑的想法,她嫁给洪诚,岂不是也在为自己寻一个朝中的铁杆助力?
当然,这些念头里充满了算计和利益考量,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利益加上情感的加持。
就像中了科举的男子,也想迎娶高官家的女儿,图的既是人,也是背后的门第;女子也想嫁给好看或有权势富贵的男子,求的是依靠,也是一生的安稳。
这都是人之本性,从来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众生皆有的本能。
却总有人非要跳出来,给这些事贴上各种标签,指指点点,仿佛这世间万事都该是一尘不染的。
慕容战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心中翻江倒海。
良久,他才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郑重地拱了拱手“太尉教训的是。是我冲动了,是我糊涂。”
洪诚点点头,脸上的严厉之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孺子可教也。你师父是公孙胜,道门高士,你本就是有大好前途的人,不可在这紧要关头上犯糊涂。
官家这么做,那是对你的恩宠,你要记在心里。”
慕容战又是一愣。他站在原地,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顿时品出了更多的味道。
朝堂往后,肯定也是有山头的。
皇帝现在赐下这桩婚事,明面上是撮合两个人,暗地里,分明是要整合各方势力,拉一派,稳一派,好平衡朝中大局。
这哪里是心血来潮的随性之举,分明是深思熟虑之下的长远布局。
这个念头一出,慕容战只觉得头皮麻。他本以为官家只是随性而为,看洪诚顺眼,看姑姑可怜,便随手做了个顺水人情。
现在他才现,人家早就看到了后面百步之外的走向。怪不得方才官家让他退下,不让他多嘴。
太恐怖了。
太厉害了。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官家。
今日之后,这份佩服又深了一层,几乎要刻进骨头里。
“那我们走吧。”慕容战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沉稳的模样。
洪诚却摆了摆手“不急。”
“为何?”慕容战不解。
“我们还得做点事情。”洪诚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还请太尉明言。”
“我方才看索他们的动向,明显是去抄金国人的后路了。
完颜宗翰跑得仓促,辎重和押解俘虏的人马定然落在后面,索他们是去抢这些的。我想让你也去,带着你的本部兵马。
你去寻主力部队,尽可能搞清楚这次被金人押解到北方的官员名册、家眷人数、还有那些皇室成员,一个都不要遗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帮着约束军纪。将士们杀红了眼,难保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得有个人在那里镇着场子。”
慕容战一听便全明白了,这份差事看着不起眼,却是极要紧的善后事宜。
他当即抱拳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可是你们怎么办?”
“有你这三百兵马护送,不会有问题。从这里到京城,一路上都是咱们的人,金兵已经退远了。”
慕容战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姑姑,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慕容战便翻身上马,领着一队骑兵飞驰而去。